罗影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
手掌的背面,不知何时,已爬满了一只【赴死蚁】的图案。
玄黑的身子,纤细的足,连那一条它装出来的、瘸了的腿,都描得纤毫毕现,与方才掌心那只,分毫不差。
这是契约术的效力。
它,被封进了他的身子里。
罗影的心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一刹那,一缕极陌生、极微弱的情绪,顺着血脉,悄没声地,漫进了他的心里。
是安心。
罗影怔住了。
这只蚁,怕了一辈子。
怕食蚁兽,怕穿山甲,怕这天地间一切比它强大的东西。
它缩着,藏着,装着,把自个儿活成一团谁都瞧不上的废物,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抠出那么一线活路。
它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能让它喘口气的。
可此刻。
缩在他这个契主的身子里头,它头一回,不抖了。
那一团蜷到了极致的恐惧,慢慢地,松开了,舒展了,像一个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回了家的人,一头栽进被窝里。
很暖。
很稳。
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罗影握紧了拳,把那缕安心,连同那只蚁,一并攥在了掌心里。
他没有去镇它,也没有去压它。
他只是在心里,轻声道:
“别怕。。。
往后,有我呢。”
。。。。。。
“既契约已成,你便出了初契堂,回家去吧。”
冯教习那压着厌弃的声音淡淡响起。
罗影抬起头,微微一怔。
“县学,不是包食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