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知自己无法脱身了——以当下的局面来看,即便真的脱身了,一旦传出他曾经身陷谢营的消息,怕也就完了。
不只是他,只怕吕家上下,都难保全。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硬到底,起码落得个忠贞之名。
只是……对不住老妻,怕要与自己一同就义了。
吕尚书心念及此,索性也就一起讲了:“谢夫人,国臣与贼不两立,这是其一,你做事的手段太横强,殊无礼仪,这是其二。”
“你既然是为令郎选聘老师,自然得以礼相待,莫说是乡野民间,当年先帝令我为当今天子的老师,尚且使礼部的人送了正式的束脩过去,又令当今向我行礼呢!”
谢夫人听罢,吃了一惊:“什么,我不是吩咐了他们,一定要以礼相待吗?”
吕尚书冷笑了一声:“呵呵!”
谢夫人沉下脸去:“大京!”
大京从门外进来,慌忙应了声:“是。”
谢夫人声色严厉:“我不是跟你说了,这趟是叫你去替道安请师,一定要以礼相待的吗?你怎么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大京给问得一怔,挠挠头,有点委屈地说:“夫人,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的胳膊这会儿还发酸呢,听他满口胡言,当时就怒了:“你放屁!”
他把两条手腕往前一送,叫大京看上边的绳索印子:“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大京的委屈是对着谢夫人的,这会儿见吕尚书竟敢对着自己呲牙,马上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紧跟着一抬手臂,很礼貌地示意了一下吕夫人,万分恳切地说:“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
吕夫人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
吕尚书:“!!!”
吕尚书整整空白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不可置信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你要请的老师不是我,竟然是我夫人?!”
他表现得太震惊、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大京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所以他从袖子里找出了出发前谢夫人交给他的文书来看:“冯光灿,南川名士冯永之女,七岁便可成诗,及至及笄之年,通晓经义,才识过人,南川上下,莫不敬服。又因堂姐妹当中排行第六,亲故多以六娘称之……”
吕尚书怔住了。
冯光灿自己也怔住了。
听了几十年的“吕夫人”之后,再听人管自己叫“冯光灿”,竟然觉得有些突兀了。
她今年五十二岁,最大的孙辈儿,今年也十三岁了。
作为南川名士冯永之女的闺中时光,早就在记忆中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