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得好像连尘埃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兰莳踱步其中,眉眼凝沉地扫了一圈。
其实她的卧房内陈设极其简单,随处可见的书册,矮柜,七弦琴,漆木屏风……几乎一览无余,没有容人藏身的余地。
难道是她想多了?
兰莳在床榻旁停步。
藕荷色的帷幔半遮半掩,榻上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兰莳却盯着床榻底下,缓缓取下了兵器架上的弓弩。
放箭,上弦,望山瞄准。
下一刻,她倏然抬手向上,箭矢朝帷幔上方飞掠而去!
竟不是床榻下!
萧决在那一刻简直浑身毛孔炸开。
几乎是在耳尖捕捉到离弦声的同时,他腰腹一拧,强行以吊在半空的姿势扭转避开。
这一避,萧决不得不从半空坠下,脚还没踩稳,萧决立刻偏头,第二箭就这样擦着他鬓边掠起的碎发,笃然一声,贯入后墙三寸。
冷汗唰地一声淌下来。
萧决望向对面执弩的清瘦身影。
“这不是萧少君吗?”兰莳唇角微扯,“抱歉,还以为是小毛贼,没伤到吧?”
即便只差毫厘就将自己刚订婚的夫婿射杀于闺房之内,她的眼神也如此冷静,清明,甚至于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薄情冷淡。
她早知道他藏在哪儿,她是故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意识到这一点,萧决竟觉得自己心跳猛跳了两下,浑身血液在皮肉下横冲直撞,那双漆眸瞬间亮如寒刃。
不好。
兰莳后撤半步。
还没等她喊出声来,那人已不在她的射程之内,紧接着传来的是腕骨上的巨大抓力。
她吃不住力,整个人往前一跌,那只滚烫炽热的手掌却顺着她的手臂滑上,卸力,折臂,腰眼被膝盖抵得往下塌,兰莳跌进被衾里的同时,弓弩已经轻轻对准了她的后脑。
“……不是弹琴练出来的茧吗?怎么,弹的就是这种一根弦的琴?”
萧决噙着笑,笑声有些瘆得慌。
兰莳略微挣扎了一下,然而反剪在后的两只手都被他紧攥,她使不上丝毫力气,只能缓了口气道:
“少君想听哪种琴,我都可以弹。”
萧决冷嗤:“我什么琴都不想听,我是来娶婆娘的,不是去楼里买戏子伶人听曲儿的,家里的婆娘用不着吹拉弹唱,最要紧的是跟自己的男人一条心,再埋头苦干生四五个娃。”
……粗鄙。
兰莳扯了扯唇角:“少君跟夫人一条心的方式,就是趁人不备,偷偷搜查她的房间?”
这倒是他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