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她昨晚顺顺利利带着一大箱账册,以及铺子转手回谢家名下的新文契回来,谢霁和谢霄就对这位侄女有些发怵。
也说不出是哪儿怪异。
昨晚她坐在上首,温声细语地告诫他们: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日后还请叔伯管好几位哥哥弟弟,有些事给大家留着面子,大家心里都该有个数,现在世道不好,能收回这些田产铺子不容易,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要做那个拖后腿的云云。
听了这番话,他们总觉得眼前的小侄女不是侄女,倒像是他们在官署里的上官。
谢霁和谢霄二人当时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
不过,面子挂不住,钱袋子倒是有目共睹地多了好几个,看着这些真金白银的份上,也就咬咬牙忍了。
“兰莳……”
望着兰莳的方向,谢霈起身,目含忧色。
幕篱遮住了兰莳的神色,她只微微向父亲颔首,又对郁修道:
“拜见世子。”
样貌还是兰莳从前熟悉的样貌。
摘下了小正月那日的傩面,换上一身浓紫色绣银纹的锦袍,眼前的郁修头戴玉冠,气度雍容,这才像是留着周室血脉的天潢贵胄,而不是当初那个连一身体面冬衣都没有的清贫少年。
只是俊秀五官上笼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翳,即便是笑,唇边的弧度也极冷,向兰莳投来的视线更是不容忽视。
那视线浓稠如墨,在她身上幽幽徘徊,几欲撕开这层薄纱。
“免礼。”郁修挪开视线,淡声道,“既准备好了,女公子就随我走吧。”
谢霈那日已经知晓内情,见郁修这样堂而皇之地要带女儿离开,他如何不焦急?
他忙道:“世子,小女虽生母早逝,家中却还有两位伯母叔母,不如让她们跟着一道,小女尚未出阁,如何操持得了自己的婚事……”
紫衣玉冠的世子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谢公多虑了,你家的女公子聪慧过人,家国大事都不在话下,何况小小一桩婚事?”
身后的谢霁谢霄二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谢霈蹙眉:“可是……”
“谢公留步。”郁修彬彬有礼地拦住了他,“只是请女公子去说几句话而已,谢公再三推四阻,便是将我琅琊王府当做龙潭虎穴了。”
“……”
谢霈无法再劝,只得沉着脸目送二人走远。
他无端想起了那夜见到的萧决。
同样是不请自来,这郁世子看似风度翩翩,却口蜜腹剑,居心叵测……竟还不如那个口出狂言的萧家纨绔,看着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