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观不说话了。
帐中陷入了沉默。
良久,韩琦开口了。
“再等一天。”他说。
任福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韩琦摆了摆手:“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探马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明天天亮,再做决定。”
诸将抱拳领命。
辛缜站在那里,看着舆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再等一天。
一天之后,要么大胜,要么……错过战机。
他终于明白了田况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要进了战争这个局,就得不断的赌!
即便他是个穿越者,知道一个结局,但依然得赌!
真实情况比写在史书里的要复杂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后人会觉得某些历史人物做的决定是不够聪明的,甚至是愚蠢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身处其中。
其实辛缜也不知道自己赌得对不对,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打法了。
夜里,辛缜睡得很浅,其实每天晚上都是一样,心里挂着事情,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坐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帅帐。然后是人的呼喊声,传令兵的奔跑声,火把的光亮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
辛缜的心跳得厉害。他穿上袍子,掀开帐帘。
营地里已经亮起了火把。几个传令兵浑身是汗,正在帅帐门口卸马。
帅帐的帘子掀开了,里面透出光亮,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辛缜站在那里,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儿,田况从帅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径直走到辛缜面前。
“今夜亥时三刻,”他说,“西夏军开始从山林里撤出。探马亲眼看见,大队人马往北走,队列不整,有人丢弃兵器。”
辛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撤了。
李元昊终于撤了。
田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