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后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劳累了一天的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通铺房,倒头便睡。
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很快响起。
陈越没有睡。
下午那一觉虽然被噩梦侵扰,却也勉强补回了一些精力,此刻反而有种病态的亢奋感。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好了,而是身体在危机压迫下,强行透支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持续不了多久。
陈越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间。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梆。
陈越走到院子中央较为空旷处,褪去外衫,只着单薄的里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摆开一个起手式,动作缓慢而生涩,开始演练一套拳法。
铁山拳。
这是回春堂传授给学徒们的粗浅拳法,药铺的伙计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也需要一副好身板。
只是这拳法看似简单,真要练出点名堂,却极为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苦功,才能稍有成就。
大多数学徒,包括陈越的前身,都只是学了个花架子,最多活动开筋骨。
此刻陈越的动作慢得离谱,一招一式,如同老叟挪步,又像是在空气中艰难地划动。
举手,抬足,转身,握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做得极其认真,努力回忆着看其他学徒练习时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前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要点。
肌肉在微弱地颤抖,并非发力所致,而是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
一趟慢悠悠的拳打完,陈越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刚刚因睡眠稍有缓和的脸颊,再次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扶着旁边的晾药架,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喘匀。
但陈越没有停下。
咬了咬牙,他再次拉开架势,开始打第二趟。
这一次,比上一趟更加艰难。动作变形,呼吸紊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痛。
一趟拳堪堪打完,陈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抓住晾架才勉强站稳。汗水早已湿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
陈越知道极限到了,再练下去,恐怕就要跟着前身去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就着清冷的月光,走到院墙根下那片小小的药圃旁。
那里种植着一些常用易活的草药,是给学徒辨认用的。月光下的药草,形态与白日不同,叶片轮廓模糊,气味也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