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从那个年月活过的人,谁也没有发言权。
后来,风风雨雨半生守寡,许玉姝总算懂了,不必怕了,日子越来越好了,可戴广林也没了。
许玉姝心里不好受,还是孙女宽慰了她几句,咋说那话来着?其实那是道德绑架呢。
那些人肯定没有过过一天被全世界否定的日子。
守寡的岁月里,许玉姝每一天每一刻都想给二林花钱,她想把他捧在手心里,随他吃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躺在床上赖着,她都愿意给他端吃端喝。
外汇劵是崭新的,厚厚的一叠很有质感,只有上面两张挨着铁盖,防水没做好,就有了几块霉斑,问题不大。
这笔外汇兑换劵是姐姐寄到父亲原单位的,她想找到爸爸和妹妹,可她的妹妹一个字也没回的就把这笔钱跟父亲的钱一起埋了。
九十年代姐姐许玉婷终于从海外归来,许玉姝又瞒着全家去了首都,她也是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犟种。
可看到骨瘦如柴的姐姐,又只能说句:“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有吃有喝的你把自己照顾成了这样……”
她恨的不行。
姐姐却万分抱歉:“姝啊,我总是不敢来见你的。”
姐姐被人支配的一生其实同样可怜。
那晚姐妹就像小时候一样在一个被窝。许玉姝拿出存折炫耀说:“姐你看,爸爸给我们的,这钱有你一半……”
可那时候一万多其实算不得大钱了,它只够买一台原装进口29寸画王电视机。
于是姐姐又哭了一场。
钱姐姐自然不要,她虽然苦也是精神上的煎熬,物资上她还是不错的。
她在南洋有甘蔗田,有不错的橡胶园,每一任丈夫死去都会给她留下一些财产,她其实算是有钱的寡妇,却画了个圈自己呆在里面继续不幸福。
南洋的华人因为远离家乡人数稀少,他们的生活载体是以宗族关系来体现的,受各国不同政策影响,有的地方华人就与当地的民族融合的比较完全,而有的地方会拼命的保存故乡的民族文化传统,信仰习俗,更受儒家文化影响他们对女子的要求还要高。
张家就是这样的家族,他们生存的方式之一就是联姻,然而张家却不会与当地土著联姻,他们只与对家族发展有好处的华人家庭联姻。舍不得自己的血脉,他们就卖了别人的孩子。
姐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她一生对外家最大的反抗就是远离故土去至希腊,死后要求海葬。
她如今应该开了一家不错的糖厂,她走之后那家糖厂被大外甥继承,就变成了糖化学公司。
而她的第三任丈夫是希腊人,是一位身家颇丰的船东,那对她也是呵护备至,然而姐姐回来之前那位也被诊断出肝癌,她很绝望的觉着自己又克了人,彻底的信了命。
那年姐姐走的时候还对许玉姝说,母亲在那边给你留了一片甘蔗田,许玉姝也只是笑笑。人生很累的,老许家在南洋的土地后来都归了张家,这又跟谁去说理呢?
人家恩赐般从手里漏一些出来,你还要说一声谢谢,就不要也罢。
而且二林没了之后她就是个死人了,就连孩子们说她不好,她都不想解释,那些人没去过冥河,又怎么理解河面风寒如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