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诉这才接到通知,急惶惶来了。
来了也无济于事。
——他人还没站定,浮玉的“最后通牒”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出来传话的少年伶牙俐齿,似笑非笑,唇边弧度带着些讥嘲意味,话语相当直白。说他们远赴人间,领的任务是捉妖除秽,可不是陪朝廷官员玩结党营私,铲除异己的游戏,若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你们的官员犯了事不过进大理寺走一回,抓了放放了抓,倒是打得一片热络,他们在前头捉妖岂不跟鬼打墙似的摸不着头脑。
镇妖司若执意为这几人遮掩,那他们日后的行动就与司内分开,不受调遣,两边各干各的。
至此。李诉明白了。
难怪浮玉的队伍会因一只排名不高的妖物逗留。
原来是在这等着。
可怜他一个初出茅庐的七品官,既没有办法给这三人的行为盖棺定论,也没法一锤定音答应浮玉脱离镇妖司的要求。
李诉夹在两者中间,就跟被架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连被浮玉术法钉在半空中的庞然妖物都好像没那样可怖了。
好在浮玉见他做不了主,又让不了步的模样,没有耐心刁难,更没耐心接着周旋,留下句“祈盼抉择,静候佳音”后扬长而去。
李诉给司内发了求救信息,一边清理现场,一边等能做决定的来。
千等万等,等到了日理万机的纪副使,他如蒙大赦,将其间变故如实禀告,哪知没等话说完,变故陡生。
那头被浮玉术法擒获,又被紧紧束缚在半空的巨大鬼面被无数根细丝同时切割,热血霎时喷涌,肉屑飞溅,尸块如天女散花般朝四面八方炸开,浇淋下来。
纪檀抽刀挡血。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显然是浮玉的手段,是下马威,是警告,是示威。被这么一逼,一浇,再被那三人一嚎啕喊冤,谁能平心静气半点脸色不变。
纪檀压着眉将刀抛回鞘中,弯腰观察地面肉块的切面,半晌得出结论,回身对身侧人道:“用了月线。是浮玉的傀术。”
这时,有离开的随从回来,附在她耳边将犯事三人的身世家底逐一道出。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见。
原来这三人官阶不大,但莫不与京中豪门望族沾亲带故。
说不好是不是受了指使。
事情更麻烦了。
听完,纪檀直起身,终于看向跪着请罪的三人,同他们说了第一句话:“明鉴。鉴什么?”
她面无表情,声音冷漠,指向尖锐:“朝中颁下的禁令,在你们眼中形同虚设?执意找死是么。”
两月前镇妖司组建,下的第一道法令就是禁召神弄鬼之流,禁邪祟污秽之物。
作为司内以冷酷出名的副使,纪檀仍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装扮,套着长衣长裤,外罩件薄鳞衫,胸前贴着面护心镜,上面陈列不少划痕,头发束成乌黑长尾,长眉英气,目光锐利。
她单手提着把横刀,刀柄上缠着红黄色的布条,上面沁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杀意蛰伏,喷薄欲发。
看上去是和哪个大妖打斗后径直赶来的。
说到“死”字时,肃杀之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