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荷属东印度?”他声音都抖了,“那是……那是荷兰人的地盘!往那儿走私军火,是、是杀头的罪!”
“谁来杀?”常德胜乐了,“荷兰人?这公司开在德国,股份找洋人代持,明面上的经理、襄理也都是洋人……济川兄,你是大清驻德公使馆的参赞,有豁免权的。荷兰人怎么查到你头上?”
“荷兰人杀不了,朝廷还杀不了?”郭世贵眼睛都红了,“私通外洋,走私军火,要杀头的!”
“朝廷也杀不了。”常德胜摇摇头,“咱们是北洋的人,只要中堂保着咱们,朝廷就动不了。”
郭世贵愣了下,接着问:“可中堂凭什么保咱们?就凭咱们帮他……哄老太太开心?”
“那只是一桩。”常德胜的声音也压低了些,“更重要的,是咱们跟张五爷合办了这个军火公司。”
郭世贵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常德胜苦笑:“济川大哥,你好好想想。张振声家,还有罗静柔家,是不是特别有钱?”
郭世贵点头:“那当然!”
“他们搞这个军火公司,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常德胜引导他道,“是不是为了把军火从德意志捣腾到南洋,卖给那帮有钱的华商,让他们自保?”
郭世贵想了想:“多半如此。”
“可军火公司拿不到德国佬的出口许可。”常德胜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得靠咱们北洋——也就是你我二人——配合,用采办军火的名义,把货弄出去。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张家、罗家走私军火的把柄,是在你我手里捏着的。对吧?”
郭世贵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对,对啊……可咱们的把柄也在人手里啊!他们要是翻脸,把咱们捅出去……”
“咱们是什么人?”常德胜打断他,“人家趁多少钱?比得了吗?再说了,咱不还有中堂吗?”
“可、可中堂为什么要保咱们?”郭世贵还是绕不过这个弯。
常德胜心里叹了口气。
这老郭,不紧胆子小,脑子也转得慢,他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济川兄,我给你算笔账。”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中堂现在最缺什么?钱。北洋水师要添船,陆军要换枪,威海、旅顺的炮台要重修,哪样不要钱?可户部给吗?翁同龢给吗?”
郭世贵摇摇头,那指定不给啊!
“第二,南洋有什么?钱。槟城张家,一年光欧洲这边就三百多万英镑的流水,合一千多万两银子。手指缝里漏点沙子,就够北洋缓口气的。”
“第三,”常德胜盯着郭世贵,“咱们现在搭上的,是条什么线?”
他自问自答:
“是条能从南洋金库里,往北洋、往中堂、往你我这儿流银子的线。”
郭世贵的呼吸,忽然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