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李鸿章喃喃道,“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铁甲舰才精贵……人命又不值钱……”
李大中堂心道:别说苦哈哈的小日本了,就是大清这边,人命也没铁甲舰值钱啊!
丁汝昌要是拿定远、镇远去撞小日本的岸防炮台,回来就得革职查办!
他又想起去年去威海卫巡视时,看到那些新建的炮台——一座座克虏伯大炮昂着炮口,对着海面,威风凛凛。但凡有铁甲舰敢靠近,挨上一炮都得回去大修!
但炮台后头呢?
一片空地,连道矮墙都没有。
当时他也没在意,但现在看这策论……
李鸿章顿觉侥幸啊!
“更要紧的是,”周馥在旁边低声说,“这方案,只是调整一下布局。正面少建几座炮,后路挖壕沟、修矮墙,摆上一两营的兵——不用多花钱,甚至还能省下点。”
李鸿章点点头,心道:不多花钱,又不用冒风险,这才是真正的上策啊!
他又往下看,看到“下策”部分,看到“拖字诀”。
“用一条船,拖住日本五年。”
李鸿章看到这里,都给干沉默了。
这条下策,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花二三百万买条船,保五年平安,还有比这更上策的上策吗?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西洋座钟的滴答声。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李鸿章才放下那份策论,摘下老花镜。
他靠在太师椅里,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还在品着什么?
敲了七八下,他才睁开眼。
“好。”李鸿章开了金口,声音很平静,“好一个‘拖’字诀。”
他看向周馥:“此人,现在何处?”
。。。。。。
“此人”,这会儿正笼着袖子,和曹锟一块儿在天津卫大街上晃悠呢。
常德胜考完了试,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就想出来透透气。曹锟说“我请客”,他就跟着来了。
两人从学堂出来,沿着海河往东走。这一带是天津卫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但常德胜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街边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也是淮军,身上的号衣补丁摞补丁,眼神空空的,盯着地上看。有个半大孩子趴在污水沟边,伸手捞里头漂着的烂菜叶子。一队独轮车“吱呀呀”驶过,推车的汉子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脖颈上那是青筋暴起,车上堆的货山比他的人都高出不少。
转过头,又能看见绸缎庄门口挂着“不惜工本”的幌子,里头传来算盘珠子哗啦啦的脆响。绸缎庄旁,一个剃头挑子前还坐着个穿拷绸长衫的胖子,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剃头匠的刀子则在他的秃脑门上刮来刮去。
更扎眼的,则是那些洋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