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同时处理了四个濒死病人,隔空指导了环甲膜切开,又做完了一场临终谈话。」
「这种消耗太恐怖了。换成任何一个主治,这会儿都得瘫在椅子上喘气。」
「你才二十七岁。」
「你以後的路还长着呢,林恩。」
「我在急诊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好苗子把自己逼到透支。」
「然後花上好几年,去消化今天这种操蛋的经历。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消化掉。
她直视着林恩的眼睛。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年轻医生,没有之一。」
「但再好的医生,他也是个人。」
「去躺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帕特丽夏站在原地,目送着林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104号病房的灯,依旧昏暗。
呼吸机参数已经降到了最低档。
————
去甲肾上腺素,也在五分钟前彻底停掉。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不可逆转地缓慢下滑。
女人看都没看那些冰冷的数字。她只是痴痴地看着丈夫的脸。
「她长得真像你啊————」
「以後肯定是个大美女————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会不会咱的新农场边上那家,正好生了男孩呀?」
马修的嘴唇,再也没有动过。
但他的左手掌心,依然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右臂弯里,稳稳地护着女儿。
保温毯下,小家夥又睡着了。
小小的胸廓均匀起伏着,血氧仪上的数字跳动得十分平稳。
一个生命,正在安静地走向终点。
另一个生命,正在安静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