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下新的医嘱。
「程医生。」
「两轮药了。没有自主心跳,没有自主呼吸。阿普加评分持续低於4分————」
妇产科主治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做了上千台手术的麻木。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後的语气。
女性的共情能力很强,她同样也是母亲。
只有自我麻痹,她才能在这个岗位上做下去,她才能在这个岗位上活下来。
程岚将要经历的事儿,她都明白,但她没有办法替她承受。
她没把最後那句话说完。
但1号抢救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在美国的急诊室里,这种时刻意味着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会说:「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然後是停止复苏,记录时间。
之後是母亲的哭声,如果她还有意识的话————
麻醉护士看了程岚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和妇产科主治一样。
你可以停了。
但程岚的手没停。
一、二、三,捏囊。
妇产科主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後低下头,继续缝子宫。她没有强行叫停,那不是她的风格。
有些路注定要年轻人自己去走。
程岚的指尖开始发麻了。
连续按压这麽小的胸腔,力道需要精确控制。
重了,四根火柴棍一样细的肋骨就断了。
轻了,根本无法作用到心脏。
她的手在抖。
口袋里那枚铜钱被汗浸透了,贴着大腿冰凉一片。
标准流程已经走完了。两轮肾上腺素无反应。
可外婆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在心底。
「人活着就有救,死了才算完。」
程岚盯着那张灰白的小脸。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