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那些在寒冬中流离失所的流民与溃兵,
也都在这难得的年关里,得了些许喘息之机,
各自舔舐着伤口,享受着短暂的太平。
然而,在这片慵懒闲散的天下大势之中,
幽州涿郡的白地坞,却宛如一个异类。
白地坞校场内,俨然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森冷气象。
正月十六,天色阴沉如铅。
「杀!」
「刺!——收!」
校场正中央,风雪未歇,杀声震天,
金革交击之声宛若闷雷,在低垂的阴云下滚滚回荡。
陈默披着玄色狐裘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默然伫立於点将台上。
身旁是面色肃然的涿郡都尉刘备,与主簿田畴。
三人目光,皆凝注於下方那座宛若修罗场一般的步卒军阵。
此处的空气,似乎比坞堡外还要再寒冷几分。
然而军阵上空,却蒸腾着大片白气。
那是数百重甲步卒从头顶、从口鼻中蒸腾而出的滚滚热汗。
校场的积雪与冻土,早已被无数双厚重的军靴反覆踩踏,
化作一片冻硬的湿滑泥泞。
事实上,从正月初五那日开始,
当幽冀几地的官吏们还在互相宴请之时,
当全天下的百姓还在相互作揖贺岁之时,
白地坞的战兵便已经悉数返回了校场,全面恢复了训练。
到今天,这支由高顺亲手缔造的「陷阵营」,
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经受了十余日生不如死的酷烈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