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景更是令人动容。
哪怕是最穷苦,刚刚逃荒到此不过半月的流民,
也拚尽了全力在这岁除之夜,为自家尽量添上一抹喜气。
没有钱买红纸,他们便用城中别人家烧剩下的残炭,
在尚显潮湿的夯土墙上,粗糙却虔诚的画上神荼、郁垒两位门神,
或是粗绘一个圆滚福神画像。
窝棚中央,用石头垒起的火塘里,
松木柴烧得正旺,驱尽了屋内严寒。
一口吊釜里翻滚着粟米粥,里面甚至还奢侈地飘着几点膏脂油星。
这是官府按户分发下来的年节肉食。
哪怕每户只有寸许大小的一点肥油,也足以让这一釜粟粥化作人间绝味。
「当家的,这粥熬得烂糊了,快与娃儿们盛上。」
一名妇人一边搓着手,一边用木勺搅动着吊釜。
「晓得,晓得!」裹着破旧布袄的汉子憨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豁口的陶碗,
「婆娘,你说俺们莫不是在梦中?
半月前,俺还道咱一家老小都要冻死在太行雪窝子里了。
谁承想……今岁不但有片瓦遮头,过年还能喝上带肉味的粟粥!」
「皆是玄德公与陈郡丞仁义啊!那是天上星宿降世!神仙下凡!」
妇人双手合抱,朝着门外的方向连连拜叩,
「待开春,你若不往死里垦田出力,
敢偷半点懒,老娘便拿粪叉戳你!」
自古以来,底层的百姓就是这般。
黎庶之民,宛若野草,
但施微露,便可深紮其根。
过得再苦再惨,在这辞旧迎新的年关,
他们也要拚尽全力去幸福这一天,
因为此番熬过苦难的饱暖,
便是他们对来年全部的期冀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