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艺术家不喜欢那些粗俗的事情,刘乘只能自己来干。
采石头嘛。做石磬嘛。
所谓石磬,其实是一种打击乐器,就是将各种打磨好的石头片挂起来,确保它们被敲击时的震动频率符合基本音阶,然後自然就可以完成一些演奏了。
谢尚遇到大型合唱团後对这玩意没兴趣也是有道理的,因为石材易碎,而且材质内里不稳定,所以这玩意的音乐表现力其实相当受限制。
现实也是,很早之前,铜磬就已经取代了石磬。
那为什麽还要搞石磬呢?
当然是因为它符合礼法,是所谓八音之石音……天子就该听敲石头玩,那才叫高端!
回到刘乘现在搞得这个礼乐工程,就一定要有石磬,那才算礼乐工程,没有这个东西,哪怕太後跟小皇帝听得眼泪汪汪,那也只是庸俗之音,还要被弹劾的。
所以这还说什麽呢?采石头呗。
司马昱遣刘吉利来喊,刘乘也专门回复,说还在采石头,三日後他就自己过去,请会稽王稍安勿躁。果然,刘阿乘愣是在采石这里把石头采集好了,让那些匠人和乐师一起开始忙活了,这才匆匆去了建康,然後径直往会稽王府来做会面。
这个时候,建康城内的舆论营造也已经到头了……但说实话,从在采石那里收到的反馈来看,效果不是太好。
刘乘在建康这里能动员的人非常有限,也都没什麽政治能量,比如说孙绰这个带头冲锋的人就相当拉胯,他之前给人写祭文,被人儿子嘲讽不熟;上赶着找王述最差的儿子、王坦之最差的弟弟联姻,事情虽然成了,也被人嘲笑攀附;自诩文宗,同样被人嘲讽说文章写的横生枝蔓……所谓从个人道德水平到业务水平,到名声全方位拉胯。
这种人去为民请命,上来所有人就都觉得荒诞。
摇旗呐喊的人也都不上档次,大部分都是没有什麽政治根基的北流,连前线认识的军将都拉来凑数。少部分上巳名士其实是被刘乘、孙绰打着谢尚、谢安的幌子骗来的,而这法子用不了两次的。甚至用不了下次,谢安现在是被他大兄谢尚给勒住了,等这个礼乐项目完成了,谢尚升官离开建康了,谢安分分锺来手撕刘乘。
不过,我们的刘琅琊已经很满意了。
说句不好听的,脑袋多大整多大帽子,你再是新贵,才能再被当权者认可,你也不过个刚刚二十岁,登堂入室半载的年轻人,根基也好、人脉也好,就是这个鬼样子。
你就是没资历,就是没像样的家族势力,怎麽办?
不用孙绰,用谁?哪个正经名士谁看得上你这三瓜两枣替你冲锋陷阵?
就连这三瓜两枣,也是你这边打临时工做日结换来的!
至於那些方方面面的北流中人,大家愿意给面子,听你话署名上书,表明政治姿态,也已经很好了。毕竟,这一次纯纯是刘乘本人在搞事情,与之前他最拿手的那种趁着别人的政治波澜兴风作浪完全不同,展现的全是他本人的影响力……这个时候还能使唤得动建康和周边的北流各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真指望能翻天覆地啊?
也就是带着这种心态,刘乘与司马昱进行了妥善而友好的交流。
真的非常妥善和友好。
“土断事关重大,不是说不该做,但朝廷这边大家讨论过,都觉得时机不对。”司马昱坐在小堂上严肃以对。“尤其是前线不稳,说不得一两年内还有大战,到时候後方强行做此类事,事情不成倒也罢了,真闹出事端来,引发前线军心震荡,不也是苏峻之乱吗?”
“诚然如此。”刘乘点头认可。“但就像孙绰奏疏写的那样,这些年连番用兵,朝廷损兵折将,丢弃军械无数,偏偏接下来慕容鲜卑肯定要南侵,所以还要打,不打不行,这个时候如果不土断以改善财政的话,那就还要再败。到时候又该如何呢?况且,这几年民生凋敝,听人说,南面几郡已经开始出现盗匪了,拖着不做改革,黄籍百姓也要反的,还是会乱。”
司马昱闻言笑了一下,但只是笑了一下:“所以,竟然是个无可奈何之局吗?怎麽都得有人造反,怎麽都得宫殿化为废墟?”
“当然不是。”刘乘也笑了一下。“不是还有桓公吗?我若是桓公,等明年整饬好兵马,将姚襄从洛阳撵出去,到时候合收复长安、洛阳两处的威望,回师建康,然後再以抵御慕容鲜卑的名义自己来主持和引导土断,这不是顺理成章之事吗?这就好像之前若是殷中军大胜,殿下不用我找孙兴公上书,恐怕就要自行准备土断了。”
司马昱愣了一下,一时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