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是此人能干出来的。
「两位陛下,臣要弹劾散骑常侍王坦之。」就在这时候,其实也意识到加将军号有些得不偿失的刘乘好像被按了开关一般,忽然起身,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表演。
倒也不是莫名其妙,他其实想的很清楚,如果太后这里就是因为护犊子心切,绷着不愿意给,那自己就接下一个低级的将军号也不是不行,但这个员外散骑常侍却要看能不能想法子推给刘吉利或者高柔,以做补偿。
所谓能吃一口是一口,决不能浪费。
外面正在偷偷拔刀对着树影间隙阳光去看染金刀刀刃的王坦之正在入神,愣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堂内他爹王述也没有反应过来。
「弹劾谁————刘侯弹劾他什麽?」纱帘後的褚蒜子警惕心大作。
「皇帝陛下十二岁竟然都没有见过真刀,这难道不是散骑常侍的过错吗?」刘乘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如今南北相争,刀兵相见,纷然又是一乱世————不指望皇帝陛下如宣王那般亲自统帅十万众横行天下,也不指望皇帝陛下如文景两位那般亲持刀斧建业,最起码要学庾亮能在船上左右射贼,误中舵工,应弦而倒吧?否则万一再逢乱事,又能指望谁呢?
「所以,像王坦之这种近臣,都有责任,只不过臣只认得王坦之,也只与他相交莫逆,不好不从他这里弹劾罢了!」
出乎意料,门外的王坦之竟然很从容,只将染金刀小心插回去,坐在那里看着头顶那漂亮高大的苦楝树树冠发呆。
旁边几名同事都觉得王坦之有气度,不愧是正在复兴中的太原王氏嫡流姿态O
而门内,别人尚好,只有褚太后气得胸口发闷,这哪里是弹劾王坦之?分明是在弹劾她!而且庾亮左右开弓,射中舵工,还应弦而倒这事是什麽值得比较的好典故吗?
无非是藉机提醒自己这个太后,他刘乘刚刚免去了一场隐约的苏峻之乱,你太后赏罚不公。
褚蒜子到底是垂帘听政十年了,而且不是第一次被臣子逼凌,什麽老臣、士族门阀、上游桓温,包括司马昱都不知道对抗过多少次,离谱的事情真不差今日这一次,此时被怼回来,将今日整个事情强忍着重新过了一遍,反而恢复了清明:「说得好,正该刘侯担任员外散骑常侍,常来宫中与皇帝做引导————至於王坦之,他也只担任散骑常侍两三个月,如何能怪到他身上?」
小皇帝明显兴奋起来,就要在母亲怀中鼓掌,却被亲妈给按住。
道理其实很简单,褚蒜子脑子清明以後,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人有功不赏,怎麽都很难过去,尤其是自己还趁着这个机会给大舅做了那麽高的升迁,将西府军权和南豫州刺史一起还了过去。
而给此人员外散骑常侍也没什麽大不了的,真要是顾忌儿子,不招他入宫就是了。
自己只是因为那个拔刀的动作,保护欲发作,脑子没有转过来而已。
刘乘原本还想引申一番的,此时见到对方忽然恢复冷静,反而有几分服气一个寡妇,二十岁开始垂帘听政,能在这种皇权乏力的复杂士族政治的环境下,十年间维系各处基本平衡,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之前因为对儿子的保护欲而应激,那也属於正常的为母反应。
很好,皆大欢喜,这次会议成功闭幕。
邻县开国侯、琅琊内史刘乘正式加员外散骑常侍,如今是走哪里都名副其实的洛中新贵了。
就这样,刘阿乘和司马昱一帮子人满意离开不提,谢尚、谢奕两人被理所当然的留下。
那边人一走,褚太后并没有着急带着小皇帝从帘子後走出来,而是先将王坦之喊了进来,要求对方带着几个散骑常侍去跟尚书台商议,完善兵器安检的事情,只让北流出身的明岌留下。
等王坦之等人被撑走,褚太后方才牵着孩子走了出来,然後对着谢尚面露哀容,当场落泪。
倒不是刚刚被刘乘这种人欺负过来受委屈了,而是舅甥几人再见,想起最亲近的大舅之前一直在廷尉里,如今连夜赶回来,竟瘦了一大圈,不由心疼罢了。
谢尚当然晓得对方意思,却避而不谈,反而抱着小皇帝失笑:「蒜子不要怪阿舅刚刚不替你伸张,委实是连夜过来,今日太疲惫,偏偏又晓得刘御龙那厮素来恣意之余言辞锋利,一个不小心反而要着了他的道,平白牵累你。而且你也放心,这个人虽然恣意,却只是个一意北伐的北流,我听人说,他为此甚至隐约跟桓温都起了一些冲突,只是他本事确实大,桓温都不舍得直接弃了,这才给了琅琊内史。至於尚书台诸公,与他更不是一路人,你并不需要多麽防备。」
「我也反应过来了。」褚蒜子赶紧抹泪。「给他员外散骑常侍又何妨,不招他进宫来就是,竟然在那里犯了糊涂,好像是我一人在压人家功勳,将人往别处推一般————那些执政,几句话就能跟我说清楚,都是故意不吭声,让人看着我堵人的路。」
虽然是舅甥之间相对,门外唯一散骑常侍也是个北流,门内也只是几个内侍宫人,竟还是不好指名道姓将司马昱三个字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