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我什麽事?」胡彬状若不解。「你为什麽又亲自来?」
「老胡,你不要装糊涂。」王洽瞥了眼周边那些甲胄齐备的军士,严肃以对。「你白日停下来,我其实心里是暗喜,你拖延了,我自然有道理拖延————可现在,桓公正经的援军到了,哪怕来的是一条虫,我一个降人也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拼命才能做交待,所以才来找你,催你进兵,我明日一早好按照计划去打许昌。
「不过眼下来看,确系我多虑了,我这就回去,连夜准备,等你夜间发动,若是你打得好,必能将许昌城里的杨群引出来,我就从你侧後方出击,说不得能建奇功————给我些水喝,我要煮过又凉的乾净水。」
胡彬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对方喝完水,然後挥手催促对方赶紧回去。
王洽果然又不顾一切匆匆跑了回去。
人一走,胡彬侄子便上前来问:「将军,还打不打许昌?若是之前那刘乘只是嘴上威胁,可桓公部属後日一到,怕是战场上就能处置了我们叔侄!」
胡彬在暮色下反覆深呼吸了几口气:「罢了罢了!顺着颍水往北打!往北打!不要管许昌了!往北打!」
话到最後,已经是嘶吼。
後半夜的时候,沿着颖水这条天然路标乘夜进军的胡彬部遭遇到了那个庞大且因为之前姚襄的袭击而拖延到几十里的队伍,夜间乱战,无数羌人部众、张遇部众以及许颍百姓纷纷趁机逃亡,无数辐重和经停的村社被直接点燃,又进一步助长了混乱。
胡彬都没想到竟然这麽顺利!而且完全没看到之前斥候反覆验证的那支骑兵。
庞大队伍的北面,靠着北面山麓的一处地方,一名三十来岁,身材与姚襄仿佛的将领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幕,身後山坡下,三四千名抱着铁裆牵着战马的氐人精锐中则抑制不住的传出一些议论声。
「阿叔。」山道下,数骑轻驰而来,在山坡下下马,为首一人开口来言,语气轻松,且听声音颇为年轻。「南蛮子里有能人啊!之前在颍水那里,明明被羌人卖了,还能背水列阵,差点被他们逃出去更多人,这次竟然又不计前嫌,帮着羌人反扑回来,战机抓的也好,下午看到我们的大队了,也不跑,反而趁着夜间扑过来了————气势太足了,不打回去吗?」
「打回去又有什麽用呢?」立在上面的中年将领不以为然道。「咱们在洛中耗了那麽久,出来之後连续作战,士卒已经很疲惫了,现在打,万一跟他们一起滚成乱战,损失就大了————留着这股子力气揍该揍的人吧!」
「羌儿还敢出来?」年轻将领来到山坡上,借着远处火光看向了东面山麓。
「姚景国没你想的那般无能。」中年将领依旧平静。「他若没胆量出来,反而不是他了————是不是,尹先生?」
下方坡地内的阴影内,一人转身出来,拱手以对:「大丞相所言极是,姚平北才气豪迈,兼资文武,上下咸允,人尽死力,眼下虽然败绩,处在弱势,却怎麽可能会畏惧出战呢?」
「听到没有,你不信我,总该信尹先生。」那身材与姚襄类似的中年将领,也就是刚刚建立的氐秦政权大丞相苻雄了,闻言终於有了表情变化,乃是含笑回首一顾。
「是。」年轻将领,也就是苻雄与氐秦皇帝苻健的侄子苻菁了,立即信服颔首。「尹先生都这般说了,那姚襄肯定会二度杀来,咱们就等在这里,他一出来就狠狠拍死他,以绝後患!」
苻雄点点头,再度回顾:「尹先生,我委实不敢留你在这里,待会你随阿菁先走吧!
你的侄子、家人都在他那边,一起回关中老家吧!」
「我也要走吗?」苻菁明显一愣。
「对。」苻雄平静吩咐。「你现在就往里面走,直接看管着一些羌人部众卡在张遇部众与後面民众中间,如果张遇有异动,你就立即格杀!我在後面等着姚襄,击败他後就回头兜住,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也罢,少吃一些而已。」苻菁倒是依旧轻松,无论如何,他们此番都已经大胜。「秋後关中还有恶战,确实没必要在这里浪战!」
说完,便直接下去牵尹赤的手,结果抓住之後,复又想起什麽,继续来问:「杨群怎麽办?」
「我已经遣使过去了,让他天亮前一刻弃城。」苻雄坦然做答。「若是这些朝廷————
这些南朝兵马只是战机抓得好,全然虚张声势,他回来路上便有些奇效:若是南朝兵马有了支援,兵力雄厚,他留在许昌只是送死。」
「阿叔安排的没毛病!」苻菁连番颔首,便拽着尹赤走开,上了马,然後催促亲卫护着这位天水尹氏的当家人,姚襄幕下之前的军事代理首脑,往愈发狭窄的西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