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彬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明显一黑。
这几天大腿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的袁宏无奈,抖着腿开了口:「胡将军,这事不是哄你,安西的脾气你不知道吗?他是真把淮水以北的事情都托付给姚平北、刘都令史和我————你便是不信他们,难道不信我?这真是安西的本意。」
「袁参军说哪里话?」胡彬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勉强开口。「我怎麽可能不信你,又怎麽可能违逆安西?我是担心这几千人也葬送了,到时候让安西与太後更艰难。」
「不会的。」袁宏立即再劝道。「我们计算刘建将军在诫桥那里以及我们在西华收拢的兵马,应该有四五千,原本没过河散在沿河与各城镇的也有六七千,加上你这里,肯定还有流失的、自行回去的,所以这一战的损失,只以兵力来看,应该是一万二三————」
「没那麽多。」胡彬打断对方。「那个襄城太守王洽沿着颍水上游去收拢残兵,应该也接应了两三千,这一战的损失差不多就是一万。」
「那也无所谓。」袁宏点头道。「胡将军,於太後、建康来说,败绩就是败绩,失了一万人的败绩跟失了一万五千人的败绩,其实没有区别,但如果能够夺回许昌,那就不一样了。」
郾城城下的临着汝河的民家小院子里,一时陷入到了沉默中,袁宏还以为自己一语道破,说服了胡彬呢。
过了半晌,还是刘乘捏起自己脏臭的衣领,灌着河风来笑:「胡将军,你现在最起码无法辩驳这的确是安西本意了吧?」
「本就没有质疑。」胡彬乾笑一声,扭过头去。
「你不要说了,现在我来说。」
袁宏还要说什麽,却被刘乘莫名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疼的前者龇牙咧嘴,摸着腿上那些烂皮不敢再吭声。「胡将军,袁参军言语歹毒,但却是实情,这件事你不做,安西起复也好,後续谢氏谁家代替执掌西府也好,你都要吃挂落,因为这的确是安西本意,而你受安西与太後知遇之恩,所以你必须要做!而且我以为,你不但要做,还要以我为主,听我指挥。」
胡彬盯着刘乘,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戏谑之态溢於言表:「我一个西府的四品振武将军,手握六千兵,听你一个荆州桓公幕下都令史的指挥?」
「没错。」刘乘点点头。「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才要听我指挥,不然你就要听姚襄指挥————你愿意将自己的前途和这六千好不容易逃脱的儿郎托付给那个羌人吗?」
胡彬欲言又止,似笑非笑。
「而且,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所以事成功勳不在我,事败你们可把乱指挥的事情推给我。」刘乘继续来说。「这也是袁参军愿意事事以我为主的缘故。」
胡彬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惊疑但最终没有反驳的袁宏,然後又侧着头看了一眼一直落在刘乘身後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火光照到的刘虎子,最後才回到刘乘身上打量了一圈:「那你要什麽?」
「於私,桓公赏罚分明,只要我能借荆州之外的力气稍微阻碍和骚扰到氐人,那我於荆州就有功无过。」刘乘昂然以对。
胡彬想了一下,倒也能理解,但没有直接表态。
「此外还有个缘故,那就是刘建————刘阿虎和他那一幢人,你也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我是北流且单家,这一幢人不光是他刘建的根基,也是我的根基,刘建与我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乘指着身後刘虎子言道。「所以,如果这件事能成,我可以不要功勳,但胡将军务必要同着刘仕将军和袁参军之前那般答应我,替我坐实阿虎一个杂号将军。」
胡彬依旧没有吭声,却微微点了下头,这就对路了。
「最後还有一条,说起来可能有些虚张声势,但委实是我实心实意。」刘阿乘继续言道。「胡将军,刚刚袁参军说了胡话,那是因为他是陈郡袁氏之後,这大晋顶尖的侨族出身,素来视我等为无物。而你我————刘建,乃至於这西府上下八成的将门、劲卒,却同是淮上北流之辈。我那日在颍水,见儿郎们一战而溃,肝脑涂地,数月辛苦化为乌有,我心一直不能平!所以,我想争回来一点东西!」
胡彬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然後在夜色中缓缓长呼了一口热气出去:「刘都令史,你说到这份上,我若还不能与你交底,也没有脸面在军中厮混了。
「我跟你讲,我晓得这是安西本意,也觉得你们对情势的分析是对的,这个法子是合乎军略的,而且我也确实想保住个人权位,想要立下功勳,但我一开始那句话也不是胡扯————六千儿郎好不容易活下来,要是再没了,我委实不能心安!不是你自己说什麽贾诩故智吗,可贾诩那个事情第一次追击不也败了吗?」
「那咱们再约一件事情。」刘乘笑道。「追击的时候,第一次让羌人先追!他们的部众子女也在里面,凭什麽要我们为他们豁出去?但反过来你要保证,做第二阵追击!」
胡彬心下一松,几乎就要答应。
而就在这时候,刘虎子在阴影中接口:「我可以做第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