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冉闵。
就在四月份的时候,就在南线陷入僵持的同一时间,慕容儁下达最後的军令:以慕容恪将兵击冉闵:以慕容垂将兵击段勤。
段勤是段部鲜卑之後,所谓青州二段中偏西、偏北的那一位,势力薄弱的那个,而在一度降服朝廷後,可能是因为他的势力在黄河北面多一些,也可能因为他是段末波的亲儿子,自诩是段部鲜卑的正统继承人,总之他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称帝了。
半个平原郡的皇帝。
但也是个皇帝,而且到底是段部鲜卑的正统之後,所以慕容儁很给他脸,专门分出一支主力去处理他。
至於大魏再闵,晓得慕容恪率领一支兵力远超他的部队过来後,竟然选择了逆而击之。
出兵前,他的司徒劝他不要去,这是自取灭亡,再闵不听,於是这位大魏司徒晓得没啥指望了,直接选择了自杀。
但这些并不耽误双方交战後,冉闵连战连捷,所向无敌。
对此,慕容恪公开安抚跟随他来的鲜卑各部以及河北各路豪杰,说冉闵之所以这麽疯狂,本质上是去年乱了一整年,他一点粮秣都没有,只能指望着靠着一勇之气来个死里求生。
不用管他,他强任他强,就这麽打,打个几天,肯定会一战成擒。
这话是真的,因为就在同一时间,邺城已经进入到了全面饥荒状态,又开始人吃人了,邺城那里一天七八个使节到枋头,请求王师支援邺城,救一救他们的天王,当然,也请求王师给点粮食,让他们那边少吃点人。
姚襄作为从河北杀出来的当事人之一,就算是听不到慕容恪说的那些话,可仅凭着再闵带着最後一支兵马主动发起进攻以及邺城那边的求援的消息也能对局势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石家庄大单于非常清楚,再闵这是要完了,而且马上、很快要完了。
慕容鲜卑要统一河北了,而且是马上、很快要统一河北了。
这让他心慌到不行。
於是乎,四月中旬的第二日,不用某人提醒,其人自行下定决心,决心好好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启程,再度单骑过淮,求见谢尚,请求出兵。
不过,就羌人这个底子,在这种军备状态下,即便是明日要走,今日也要努力裱糊的。
果然,当天还是不停有人来诉苦、告状。
「阿蛇,你来作甚?」身心俱疲的姚襄看着下一个进入堂上之人,不由愣了一下。
「阿兄,大单于,我来告状。」那阿蛇撩了一下额头上的黄发,满脸愁容,声音依旧那般偏嘶哑。「你安排过去的那队人太能吃了,每日两顿饼子,而且还有那麽多匹马,家里已经被掏空了,今日的饭做完,便没有面了,草料更是已经补了两回,今日再来补,管草料的说已经发完了。」
「哦!」姚襄愣了足足数息才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赶紧摆手。「我这边马上给你补粮草,从我中军匀一些————阿蛇,现在大家都难,你且尽力些,实在不行多出去挖些野菜回来,以青济黄,主要是那边全是客人,而且还算比较要害的客人,关系着关中那边的情况,不光是马上打仗,以後也要用人家的。」
阿蛇点点头,却没有走,反而是继续来问:「大单于,我们自是吃惯了苦的,可他们若是嫌菜团子呢?」
「那就咱们先吃菜团子,给他们供着,还是从我中军这里直接取。」姚襄勉力安慰。「我马上给你批,你先预备着,他们不吃菜团子再换。」
阿蛇点点头,却还是不走。
姚襄诧异:「还有什麽?」
「我觉得那个客人心思不正,要防着些。」阿蛇毫不避讳扬起头来言,露出颌下浅疤0
「怎麽说?」姚襄心里大约已经猜到怎麽回事,却没有直接驳斥,而是放松下来微笑询问。「他老打听事?」
「对,老打听事。」阿蛇认真道。「而且不光是打听军事上的东西,比较铁裲裆什麽的,还老是问一些只有我们妇道人家才问的事情,而且还盯着我们妇道人家问————什麽家里几口人?谁是关中来的,谁是河北长大的?谁算是羌人,谁是汉人?羌人和汉人还有氐人有什麽不一样?平素钱够不够花?裹挟老百姓的时候家里男人抢女人不?阿谁是被抢的?问的多的很,问的事情你都想不到,他不是还从你这里要了纸笔吗?还在那里一边问一边画格子写字啥的————关键是那些妇女都乐意找他说话、诉苦,都喊他阿乘的。」
姚襄和旁边的权翼忍不住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