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好了,不杀他。」刘阿乘见状叹气道。「我将此人带回去,着人押送回本籍,也不坏他名声,便是今日在场的诸位,也都是亲友,大家也保证不将今日事外传就是————反正经此一事,会稽这里大家都不至於信他了。」
众人纷纷应和。
「你不要私自做主,路上又杀了。」王羲之还是不放心。
「王公安心。」刘乘再三保证。「让他到家与你写信,我又没打断他的手,他的笔迹你是认的。」
王羲之点点头,终於摆手。
刘阿乘赶紧收了刀,立即拽起地上之人,又拖了出去,出去之前,不忘与众人打眼色、努嘴示意,要大家不要忘了正事。
果然,出得城去,让城外接应也是之前负责找到这三人的王阿火将许长史一行人重新看押回营地後,刘阿乘折回城内,果然看到大家兴高采烈去给王蓝田那里吊唁,只到了门口,迎宾的号角声一响,大家才纷纷敛容,假装哭丧着脸。
刘阿乘来不及多问,随大溜进去吊唁之後再出来,才晓得这个什麽斋戒问神仙的破事一拿掉,王羲之果然没了道理,便同意了下午来吊唁,实际上,连希惜都已经跟着大家来二吊了。
当然,众人高兴之余免不了又纷纷来批评刘阿乘:无论如何,便是再急切,也不该动刀的。
刘阿乘只能连番认错,说自己北流破烂,遇到事情就着急,而这件事一则牵扯到至亲兄弟一般的郗超,二则牵扯到莫逆之交王坦之,三则王羲之又对他有恩,所以急了一些。
大家自然又是感慨,便约定一起去孙绰家喝酒,等明日还要去王羲之家里喝酒,恭贺他成为本郡内史加右军将军,等王玄之病好了,还要再喝一场。
众人纷纷同意,便一起往孙绰家去。
然而,整个下午,气氛丝毫没有前几日那般利索,反而越来越焦躁,一则是留在王述家门外的人一直没见到王羲之,二则是中午已经有大嘴巴子的人为了邀功,跟人家王蓝田说了王羲之府上的事情,结果使得每次号角声响,王述便赶紧让人洒水扫地,然後迫不及待去迎接,结果次次失望,下午去的人几乎都遇到了这一幕。
倒是罗友,听说了上午某人的事迹後难得展颜一笑一好嘛,果然骨子里还是个北流破烂,其他的还真都是装出来的。
就这样,一直到傍晚时分,留在王述家门外的人终於飞速跑过来,说是王羲之果然登了王蓝田之门,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下子,大家的脸面总算保住了。
然而,不过片刻,就在大家决定散了今日这场的时候,一名自称是卢悚所遣的年轻道人却忽然气喘吁吁登门,告知了众人一件让包括刘阿乘、罗友在内,几乎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按照这小道人的说法,卢悚亲眼目睹,王羲之进去以後,只是一吊,然後等王述父子哭着迎上去的时候,这位右军将军竟然直接看都不看走出去了。
所谓吊而不唁。
王氏父子,当场就在院子里气得面色发白,王蓝田对天发誓,与王羲之再不来往!
所有人懵在当场,半晌,还是孙绰忍不住替大家说出了那句话来:「这还不如不去吊呢!几十岁的人了,何至於此啊?!」
谢安乾脆遮面。
我是吊而不唁的分割线王右军素轻蓝田,蓝田晚节论誉转重,右军尤不平。蓝田於会稽丁艰,停山阴治丧。
右军代为郡,屡言出吊,连日不果。後诣门自通,主人既哭,不前而去,以陵辱之。於是彼此嫌隙大构。
—《世说新语》。雠隙第三十六王右军长子玄之体弱,至二士,尝患病累月,家人不安,屡问鬼神而不得。及太祖访会稽,询玄之异,答曰:「尝梦中见一人曲项向天歌,歌甚凄。」众不解,太祖亦不明,然其人犹持刀而巡王氏宅,及至南侧镜湖畔,右军家中鹅甚多,皆惊飞,独一大鹅曲项向天而不能起,细察之,为渔网系脚,乃断而释之。大鹅遂飞会稽山,稍倾数日,玄之竟愈。
卢悚在剡县闻之,曰:「山野精灵入宅,寻常事也,独玄之体弱不能承,将来恐复忧也。」
後玄之果复早丧。
——《搜神後记》。齐陶潜增编PS:感谢太平洋上的小猪老爷的第二萌,感谢龙学家老爷的上萌,感谢平平无奇可达鸭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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