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阿干来到外面正堂,那奴客先去里面汇报,结果直接便是呵斥声,然後又有人劝。折腾了许久,刘阿干在外面廊下也立了许久,偏偏雨越下越大,直接进来,淋的他半身湿透,也让他愈发羞愤,然後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念着自己那个道理,好像进去说了道理,就一定能成一般。
过了一阵子,终於让他进去,而刘阿干只敢偷看了一眼,勉强认的其中一个脸色不好看的好像正是去年见过一次的庾羲,赶紧拜倒,然後也没什麽铺垫,也没什麽解释转圜,直接就说了心里那个道理:「庾公,我们乡里集会,难得才能起一场,今日散了,下次就不知道什麽时候了,可是庾公你的宅院那麽大,到处都是厅堂,都可以使用,只那东堂里的画早就被雨水潲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是荒了,你也用不到的,且借我们用一用便是。」
上头庾羲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己的宅院,我不用了就要给你用?
你带着百八十人在这里喧嚷射箭,让我的从弟和客人听见看见,只以为我们庾家沦落到与劲卒为伍的地步了呢!
当场便来呵斥:「你这谁,咱们当日说的清楚,念你是乡里,又没有学其他北流开垦建庄园,所以我不在时许你使用!现在我自来了,如何还要占用?!按照你这个道理,再往下,是不是其他厅堂也与你用,最後乾脆送给你好了?这庄园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刘阿干此时早已经羞愤交加的厉害,根本不能想像自己回去还要收拾东西走人的话如何与刘阿乘说话,再加上刚刚在外面脑子里已经打结,却只念着那个道理:「庾公,这庄园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年不来两三次,那东堂更是早就不踏足,外面下着雨,我们想集射都没个地方,如何不能借我们用一用?」
说着,眼泪竟然都憋不住下来了。
庾羲也被气到,见状还要呵斥,却被旁边一个从弟一个年轻客人一起劝住,左边从弟便来说:「阿兄,你既在此设业,便与他们到底是乡里,如何不许人家避雨?」
然後赶紧与地上的刘阿干说:「我是此间主人的从弟,自然也是此间主人,我许你了,且去东堂集射!」
刘阿干大喜过望,再行拜下,如蒙大赦回去了。
当然,出门後不免跑到雨水下面抹了把脸。
人一走,旁边的年轻客人也劝:「叔和兄何必置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百八十弓手都在宅里,外面下着雨,刚刚那人已经羞愤到了极致,若是再行逼迫,他又年轻,弄出事情来,咱们这般家门,平白与这种人赔上性命,那才是天下最可笑之事。」
「你们说的有道理。」庾羲只是担心在这俩人面前丢脸,见两人都来劝,反而坦然下来。「只是你们俩这麽年轻,都还如此沉稳,倒显得我气量不足了。」
你气量不足的事还少吗?人家孙绰给你爹写个诔文,大家相互抬举的事情,你偏偏说你们父子跟孙绰不熟。
他从弟本想再做吐槽,但想到身侧另一年轻人跟孙绰交游不少,便乾脆闭嘴。
倒是那个年轻客人由衷感慨:「不瞒叔和先生,我来建康这一年,就只学了这一件事,对上那些恣意妄为者、身份低微者,没必要计较什麽,时势流转,他们自会碰壁,倒是咱们居高临下,可以从容观风云,等他们浮屍上游去吧。」
庾羲只是点头,然後催促奴客去布置宴席。
另一边,刘阿干回去,面色如常,只说奴客作梗,不晓得他跟庾羲关系,如今见了面,庾公当面许诺,让他们继续集射如常。
话虽如此,但他去了那麽久,身上脸上还全是雨水,眼圈也发红,上下又怎麽可能不嘀咕?
只不过,刘阿干素来爱面子,底下人不敢说,刘阿乘面色如常,刘虎子也只装做不知道,便继续射箭————当然,大家既然多数都心不在焉,包括刘阿干在内,全都射的乱七八糟。
最後竟然是刘虎子这边反超了。
对此,刘阿干只是拍手,说要输给刘阿虎一匹好马,下次陪他爹去找刘任公时带给对方。
刘虎子只觉得这厮有大病————你都穷成那样了,咱们一开始又没说什麽彩头,最後居然要送马?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半日没回来,阿乘已经猜到你的窘迫,甚至偷偷拽住奴客问清楚了客人是谁?
但刘阿乘在旁边面色如常,他也只能再三憋住。
这个时候,大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上面屋顶已经开始渗水,众人都心不在焉,便想着回家,刘阿干强撑着比赛完毕,也觉得没意思,便要撤离。
但之前出去跟奴客做了个打听的刘乘此时忽然重新说话:「阿干兄,人家叔和先生跟定彦先生这般大度,咱们既然要走,不该做个辞行吗?」
刘阿干有些发懵,想了半日才反应过来「叔和先生」好像就是庾羲,可「定彦先生」是谁,他就不知道了,然後只能点头:「有道理,我去谢一下,你们先走。」
「哪里能让你一个人谢?」刘乘摆手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做个介绍与拜会,阿虎兄也来。」
说着,径直顺着走廊往外面去,中间有奴客诧异阻拦,却被刘阿虎直接推开,刘阿干心惊肉跳,又羞又怒,偏偏没有任何道理阻拦,只能在迟疑片刻後赶紧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