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叹了口气,认真拱手计算自己此番过来的时日与路程:「回禀征西大将军,那日是上月廿二日,而属下抵达江陵是廿八日,而今日是二月初三————正好隔了十日。
「哦。」桓温点点头,莫名嘟囔了几句废话。「你路上花了六日,其实已经很快了,只比紧急文书传递慢了两日,那到廿九日晚上就是七日,就是你到了江陵第二日,然後三十日发信,今日初三,正好又是四日————这就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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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还好,完全听得懂,後面几句便听得莫名其妙,而刘波刚要来问,对面的这位征西大将军忽然主动回到正题:「刘参军,我问你,若是按照你的法子来,你能给我个日期吗?什麽时候能掌握全军三千众?」
刘波心下一定,赶紧昂然来答:「桓公放心,给我半年时间,必定能尽夺军心。」
桓温坐在榻上,擡起头来,下巴上的红胡子撅起,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身前人,半晌来对:「我要是着急呢?」
「属下还是要劝明公夺心为上。」刘波对着对方的胡子恳切进言。「不过,明公如果真的着急,那软硬兼施也无妨,给我三个月,我多说服几个人,到时候先带他们去换装,每次都能妥当回来,这样轮替到王洽本部的时候,我占据城防,明公遣人兵分两路,一路锁住叶县缺口,一路直奔城下,王洽只能投降————」
桓温认真点点头,说实话,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上午刚刚看完那封联名奏报,他会很赞赏这个手段,觉得这事这麽办挺好的,又恩威并施,又速度————
「我多问几句。」桓温在榻上挪了下屁股,语气也认真起来。「道则你说,王洽图的是什麽?为何要握着兵权不放呢?那些下面的兵头呢?」
「我觉得他们是不安,最怕的其实是交出兵来,反手他们这些人就被砍杀了。」刘波此时已经隐约意识到,北面估计有些说法了,而按照身前这位征西大将军的认真劲,估计是受挫了,所以也不免开始有些兴奋起来。「明公不晓得北面这几年有多乱————」
「我晓得,比石虎活着的时候还乱。」桓温脱口而对。「骗了人再围起来全家砍杀掉的事情我便是不懂,听了邺城那些说法,也能想到。」
「所以要待之以诚。」刘波卡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推销自己的方案。「明公的恩威我是知道的,但他们根本不敢信,得慢慢解除他们的戒心才行。」
桓温点点头,然後面色如常,继续来言:「道则,不瞒你说,我现在有个麻烦,今年我准备在武昌阅兵,然後东进建康,你能在暑气之後立即把人带来吗?」
刘波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半晌,方才缓缓出言:「桓公,非要他们来不是不行,但用北兵去建康,是不是会让人误会?」
「哦。」桓温点点头,然後忽然没了继续讨论此事的心思,只问起了自己尚算好奇的其他事。「还有两个事情,我记得道则你是带家眷过来对不对?」
刘波心下一慌,赶紧起身:「桓公,我的家眷随时可以送来,之所以留在北面,是因为王洽也带了家眷,如果我把家眷送来,王洽必然会警觉,依着他们惊弓之鸟的态势,直接卷甲逃亡也说不定。」
「不是这个意思。」桓温不耐烦道。「我是想问,博望那里是不是只有你跟王洽有家眷?其余十六七个直接掌兵的幢主、队将都无妻儿相随?」
「还是有两个人有亲眷的。」刘波赶紧做答。「我族弟也直接领兵,就有家眷,还有一人有侄子相随————」
「明白了。」桓温打断对方。「最後一件事,道则,你有什麽前途上的打算吗?」
刘波愈发警醒不安,他是真不愿意跟着对方做反贼的!他刘波的亲爷爷是刘隗!是大晋的忠臣!是王敦这个反贼从荆州东进建康的讨伐幌子!是被王敦逼的逃离了建康去了北方!
他怎麽可以随从「王敦第二」去建康呢?
死也不能啊!这是家声!
一念至此,其人咬牙站起,躬身以对:「桓公,属下感念桓公恩德,也一定会尽力为桓公取下这三千甲士,但如果桓公执意要演兵武昌,请允许属下去建康做一个侨立州郡的闲散太守!」
桓温懵在当场,然後旋即醒悟,只觉得自己吃了满口沙子一般难受,偏偏这件事情上面,不说对方出身,他自己都心虚,如何还与对方计较?
但是吧,谁给你这个脸,趁机在我面前装忠臣的,那我算什麽,王敦第二吗?
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个什麽功勳,都要反我了,还要我给你个侨立的太守?!
但偏偏只能强压种种情绪,没好气安抚道:「道则误会了,没有让你做反贼的意思,我桓温也不是反贼!演兵武昌是为了去寿春替国家经营中原————你且下去吧!」
刘波此时哪里敢说什麽,便要匆匆而退,临到西屋门前,复又想起,自己还没能辞行呢。
桓温见到对方停住,也终於想起来正事:「对了,你不要回去了,御龙已经与王洽谈好了,此时已经带着两千军士卷甲南归,王洽跟你的家卷也要来江陵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