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每个沉默的村民头上,还是追到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旧时代头上?
李木沙是可恨,但他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他花光了积蓄买来的老婆,在他眼里就是他的财产。
财产跑了,他不敢恨警察,不敢恨时代,就只能恨那个他以为带来这一切的人,然后把所有火撒在一个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儿身上。
他是施暴者,但他也只是这条黑暗链条最末端的那一环。
再往上的每一环,都藏在历史的阴影里,碰不到,也抓不住。
这大概就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
你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却没法把那个“错”揪出来,摆到台面上,让它接受惩罚。
因为那个“错”不是一个坏人干的,它是一张网,是时代的惯性,是一代又一代人传下来的沉默。
你撕不破它,只能从网眼里往外捞人。
捞出一个是一个。
可这种无力感只能憋着,连个出口都找不到。
而且他又不能用法律制裁李木沙!
因为阿依他们三个还需要这个父亲,真把李木沙送进去,三个孩子连吃饭都成问题。
可他也不能放任李木沙继续打阿依。
这种两难夹在中间,他只能受着。
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圆满的结局,不是每一次伸手都能把人拽出来。
他只是在这条路上碰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了他能做的事。
剩下的,得靠阿依自己走。
她不缺韧劲,她缺的只是一个不被拽回去的机会。
而他给她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胸口那股闷气还是堵得他浑身难受。
不上不下,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低头看见脚边躺着半截枯枝,一脚抽过去:“草——!”
这一脚带着胸口积攒的所有情绪——对李木沙的愤怒,对阿依的心疼,对那个旧时代的无力,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窝火。
他忽然想起之前下山路上跟沈安聊过的话。
沈安说这山里早上冷,孩子们以前要摸黑走两个多小时山路去上学,路上经常遇到野猪。
他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大概在这山里待久了,人会慢慢习惯一种事实:你拼尽全力去做的事,最后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你还是要去做,因为不做的话,连那一点可能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