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后院暖阁里,银丝炭烧得通红。
暖意隔住外头寒风,窗纸被烘得微微发黄。
安王妃吕氏斜倚在雪白狐皮软榻上,手指漫不经心翻过三本厚账册。
眉眼间仍是一派世家贵女的冷淡。
下首跪着一名留山羊胡的账房幕僚。
他将最后一叠庄票放进紫檀木箱,动作放得极轻。
“回王妃,城中三十七家大户筹集的善银,皆换成漳州丰泰庄的见票即兑银票。”
“另有赤金叶子三百片,都按您的吩咐,随二老爷的私茶商队从北门运出。”
账房刚扣上铜锁,门帘便被人掀开。
冷风灌入暖阁,炭火摇了一下。
周怀礼裹着湿透的灰布袍跨进门槛。
发髻散乱,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曾合眼。
他先看见紫檀木箱,又看见账册上未干的墨迹,呼吸重了几分。
“王妃这是做什么?”
周怀礼指着木箱,声音发紧。
“王爷正在北大营为军粮发怒,全城粮价翻了三倍。”
“城外流民越来越多,商会凑来的银子,本该用来平抑粮价。”
“您却要把它运回娘家?”
吕氏没有抬眼。
她端起温着的燕窝盏,用瓷勺慢慢搅开。
“你好大的火气。”
她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王爷吃了海外妖人的药,神志已不清醒。”
“私自封城,强征军粮,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罪?”
吕氏放下燕窝盏,抬眸看向周怀礼。
“他想死,本宫腹中怀着骨肉,不想陪他一同赴死。”
周怀礼往前一步。
“王爷若倒,吕家又如何能在朝中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吕家是吕家,王爷是王爷。”
吕氏眸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