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来?”李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打了一天一夜,弟兄们死了多少人,他来接阵地?”
宋佳明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比李青山沉得住气,转头看向陈宇。
“旅座,这是李长官的意思?”
陈宇点头。
“该南下的时候缩在抱犊山和兰陵喝黄酒吃花生豆,”周小保闷声开口,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现在跑来捡现成的。”
刘长顺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汤恩伯嘛,都知道。”
韩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的炮兵营,进台儿庄之前六百多号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韩风吐出一口烟,语气很平,“这些弟兄换来的阵地,他汤恩伯一封电报就拿走了。”
李青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板墙上,“这算什么?我们是来给他当炮灰的?”
苏文远站在角落里没吭声,但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明显咽不下这口气。
“说白了,”姜有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人家是嫡系,我们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姜有才是地方乡绅出身,从金山卫的民兵干起,到现在管着一个营。
他不懂太多政治,但他看得明白。
“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哪次不是杂牌军顶在前面?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功劳全是别人的。”
李青山接了一句:“上面那位心里有杆秤,可那杆秤上只有亲疏,没有公道。”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上面那位指的是谁。
陈宇一直忍着没出声,见说得越来越过分,搞不好传到光头那边就坏了。
“行了。”
他站起来,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你们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但骂归骂,仗还得打。”
李青山皱眉:“旅座,阵地都交了,还打什么?”
陈宇扯了扯嘴角,不算笑,但那个表情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