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章缓缓放下望远镜,把它塞回皮套里。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给那个陈旅长发电吧。”
赵渭滨闻言立刻掏出笔记本,竖起耳朵。
“就说……”王铭章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向漆黑的北方,声音终于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热意。
“南城墙,交给他了。”
……
拂晓。
城头村。
天刚蒙蒙亮,枪炮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福荣真平蜷缩在一辆被炸翻的辎重车后面,军服撕了半边,右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军医用纱布草草缠了几圈,血已经洇透了两层。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被泥水浸透的地图,图上的标注线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不需要地图也知道,自己已经陷进了死地。
三次冲锋,全被打了回来。
第一次是从正面冲的。
苏文远一营的反斜面工事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铁壁,三八大盖和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把冲锋的步兵中队撕成了碎片,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一半。
第二次是试图从左翼山地迂回。
周小保的二营居高临下,掷弹筒和迫击炮精准得吓人,弹着点就贴在搜索部队头顶上。
整整一个中队冲上去,被打散了建制,中队长被一发迫击炮炸断了腿,是爬回来的。
第三次,他把仅存的两辆装甲车全压了上去。
一辆碾上了反坦克壕,一头栽进去趴窝了。
另一辆刚绕过壕沟,两发战防炮弹前后间隔不到三秒,一发打穿发动机,一发击穿侧甲。
至此,配属给他的独立轻装甲车第十中队全军覆没。
还剩下的第十二中队,他不敢再派上去,若是再损失下去,他怕不等旅团长有动作,师团长就会一刀砍了他。
而他的炮兵,更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