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顾怀,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水池边,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打破了沉默。
“魏公公这身蟒袍,可真好看啊。”
魏佞忠浑身一颤,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慌忙停下脚步:“大人谬赞了。。。”
“都是天子体恤奴婢,念着奴婢伺候得还算尽心,这才许了奴婢出入宫禁、身着蟒服的风光。”
“奴婢这等做下人的,主子赏赐,自然是不敢推辞的,只求能报答皇恩万一罢了。”
顾怀饶有兴趣地转过身,看着低眉顺眼的魏佞忠,笑了笑。
“哦?原来是天子赏赐的么。。。嗯,那天子,究竟又是个怎样的人?”
魏佞忠怔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怀。
细细算来,距离他上一次去往襄阳,竟是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顾怀从一个刚刚占据襄阳的流寇,变成了鲸吞九郡、威震天下的州牧;而他魏佞忠,也从一个底层的宦官,踏上了他的权阉之路。
他今日一直很惶恐,顾怀会不会因为他权势大了而猜忌他,会不会因为不再需要他这个联络人,而让他失去最大的凭依,甚至于,会不会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他这个阉人的目光像是在看正常人。
他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也想好了各种应对的方式,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怀在此刻,摒退左右后,问出的话语。
竟是这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大人的话。”
魏佞忠想了想,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和与感慨:“万岁爷他。。。虽然还是个孩子,身子骨也有些单薄,但心思,却是极聪慧的。”
“那些太傅们教的四书五经,虽然万岁爷平时不爱听,嫌闷得慌,但只要听过一遍,便能记得七七八八。”
“而且,万岁爷对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极好的。”
“宫里规矩森严,万岁爷若是顽劣起来,砸了什么御用的物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万岁爷不仅不把过错推给咱们,还会护着咱们,说都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坏的,让太后不要责罚奴才。”
“奴婢这一生,见惯了宫里的人情冷暖,能遇上这么一位纯良厚道的主子,那是奴婢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顾怀静静地听完。
他点了点头,看着池中那条因为瞥见人影而浮上水面、毫无防备地张大嘴巴的锦鲤。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啊。。。”
魏佞忠听清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赶紧低下头,不敢去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而叙旧到此也似乎结束了。
顾怀转过头,眼中再次带上了锋芒:“除了那两道粉饰太平的明旨,朝廷,还有没有让你带其他的话?”
魏佞忠心里咯噔一声,装傻充愣道:“大人。。。大人的意思是。。。”
顾怀转过身去,冷冷道:“这花园里没有别人,不要装糊涂,有些话,大堂上我懒得点破,但你心里却要有数。”
“汉中,我的大军已经占了全境;南阳,更是已经在襄阳的直接治下,这两郡,是我用将士们的刀枪,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如今还需要朝廷,假惺惺地写在圣旨上,给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