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微笑着放下谍报,心情大好。
对于荆襄来说,江南再次大乱,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他心里清楚,自己发起伐蜀战事,固然是给了江南各方势力一个喘息、扩张、求存的战机。
但换一个角度想,他们在那边打得越是惨烈,流的血越多。
何尝不是在替他顾怀,牵制住了朝廷的一大部分精力,替荆襄彻底解除了江东方向的后顾之忧?
只要江南一天不平定,朝廷就一天不敢将南方全部的底蕴都砸到西南来!
“总之,目前看起来,天下局势,依然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顾怀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确认各个方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破绽,才继续批阅起其他折子来。
而等到将这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全部处理完毕。
夜色,已经深沉如水了。
他站起身,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袭来,身体晃了晃,不得不用手扶住书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先是指挥南阳之战,然后是坐镇宛城的殚精竭虑,还要不断关注前线战事,后方安稳,乃至天下各处的大势。。。哪怕以他现在每日晨起都会练刀的体魄,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压下那股眩晕感,然后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想了想,从书案一侧,又扯过了一张宣纸。
拿起笔,蘸饱墨汁,眼神中的那种身为上位者的冷厉和算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一抹柔情。
他要给在荆南的陈婉写封家书。
当初自己南巡之时,力排众议,让她出任这统管四郡的荆南总督,的确是在荆襄官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自古以来,便鲜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更何况一出仕便是节制四郡、手握大权的封疆大吏。
而且,她还是自己这位荆州牧的枕边人!
这种做法,在那些满脑子礼教纲常的文官看来,简直就是牝鸡司晨,难免会让他们觉得顾怀这是在任人唯亲,是在将这荆襄基业当成博取美人一笑的儿戏。
非议与上书,就从来没有断过。
但顾怀终究没有改变决定。
细细算来,从去年冬末开始,到如今的夏初,竟已是快半年了。
而陈婉,也没有让他失望。
她虽然是一介女儿身,但却有着不输男儿的韧性和智慧,接手荆南之后,虽说是有萧平之前打下的底子在前,为她扫平了大多障碍。
但她能在成为总督后的这些时间里,将荆南四郡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且以和萧平完全不同的柔和手腕,使得政令畅通但仍旧有些民生凋敝的荆南迅速恢复生机,人心安稳,粮食产量稳步提升,如今已经能源源不断地为江北提供输送。
尤其在打破礼教束缚、关注女性权益这些方面,她做得更是极好。
这一切,足以让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舌根的文官们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