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并不是突然爆发的,而是断断续续传了几天。
最初,只是一些被吓破了胆的零星溃兵,在关门外哭嚎着带来只言片语。
所有人都以为是谣言,甚至刘崇德还下令砍了几个溃兵的脑袋来稳固军心。
可是后来,溃退到阳平关的败军越来越多,漫山遍野地涌来,通过拼凑那些人的话语,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那座汉中境内唯一还能阻挡敌军步伐的天险,成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从汉中全境各处汇总的兵马,在又一次溃散后,连往北边秦岭逃的机会都没了,只能沿着汉水谷地,一路狂奔,最终全部汇入了这阳平关。
刘崇德最初还试图维持军规,让人详细统计每日进关的溃兵人数、所属建制。
但到了后来,他索性不去数了。
因为根本数不过来!
关门外,每日都挤满了丢盔弃甲的溃卒,那凄厉的哭喊声日夜不休。
而关内的兵营早就住满了,连马厩都被腾了出来。
后来的那些溃兵,只能在城墙根下,用捡来的树枝和破布搭起一个个勉强避风的棚子,等到最后连搭棚子的地方都不够了,就直接露天躺在各处,凄惨无比。
刘崇德曾粗略地估算过,这短短数日来,涌入阳平关的各方溃兵,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千人之巨,甚至超过了关隘本身的守备兵力!
于是,如今这座雄关竟是硬生生挤了近一万五千人,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在经历过定军山惨败之后,连拿起武器的心气都没了。
“定军山那个地方,本将曾经亲自去看过。”
最终还是身为主将的刘崇德先开了口:“就算敌军势大,可以强攻,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只撑了半个月就一败涂地。”
一旁的赵弘倒是猜出了这位主将在怀疑什么,果断摇头:“臧岩不是那种会轻易弃守防线、贪生怕死的人,他若想逃,出了南郑后,便应该直接北上逃回关中,何必跑到定军山摆出死守架势。”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刘崇德沉声道,“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想不通!”
此时有偏将站起身子,疲惫茫然插话:“禀将军,这两日末将没怎么合眼,反复去审问那些从定军山撤出来的溃兵,问到底是怎么败的。”
“可是。。。每个人说的,竟然都不一样!”
“有人疯疯癫癫地说,山脚的防线,是被贼人用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隔着老远射穿的,他们连贼人的面都没看到就死光了。”
“又有人说,贼人能胜,是因为他们就像地里的土耗子,一直躲在地底下挖沟!一寸一寸,没日没夜地挖到了寨墙下,然后埋了什么妖物进去,才把寨墙给弄塌了!”
他环顾了一眼众人,惨笑道:“末将问了几十个,上百个人!可每个人都在说些不同的东西,还有说贼人是天兵天将下凡之类。。。总之,关于定军山到底是怎么丢的,大致的经过能对得上,可贼人到底怎么个打仗法,他们连说都说不明白。”
“不,有一点是相同的。”
这时,坐在桌尾的一名年轻将领开口打断,然后伸出手去拿起那把奇形怪状的武器:“这种。。。‘火枪’?才是汉中先后几战,贼人能连战连捷的最大的原因。”
听到这话,其余众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而火枪刚一入手,他便愣了一下。
沉甸甸的,压手感很强。
约莫四尺来长,前端是一根粗长的铁管,后端连着一块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