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次峰瞭望台上。
汉中主将臧岩迎风而立。
他双手扶着栏杆,看着山脚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荆襄敌军。
那张自从南郑惨败后便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与不屑冷笑。
“数千精锐步卒,”臧岩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报复快意,“阵型严整又如何?甲胄精良又如何?在老子这定军山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连老子外围的第一道鹿角都没摸到!”
“陆沉,名震南方的将星?”
“呵,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直起身,看着平原上,那座绵延数里、黑旗如林的荆襄营寨。
对着左右那些同样面露喜色、士气大振的将校们,沉稳笃定地说道:“诸位都看到了吧?”
“此地山势之险峻,远超寻常,咱们在这山上布置的三道防线,层层叠叠,互为掎角!”
“就算他陆沉手里握着数万大军,可在这等地形面前,他的大军也根本铺排不开!”
“他若是想强攻,就只能像今天这样,添油一般一批批地把人往山上送,来给咱们的连弩和滚木当靶子!”
周围将领一阵应和,喜气洋洋,山下阵地也传来阵阵官兵的喜悦呼喊。
臧岩见颓败了许久的军心此刻终于是回升了起来,一拍栏杆:“传本将令!告诉各营弟兄,只要咱们稳扎稳打,不贪功冒进出营野战。”
“只要在这山上,拖住他陆沉十天半月!”
“关中的主力援军必定能够打通栈道,赶至此处!到时候,咱们据险而守,援军从后方包抄。”
“内外夹击之下,便是他荆襄反贼,全军覆没、葬身汉中之日!”
众将校听得热血沸腾,再次齐齐抱拳应诺。
就在这时。
一名平日里颇为谨慎的偏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今日贼人试探,用的是传统步卒。”
“可若是明日。。。他们派出了那种能隔得老远取人性命,唤作‘火枪’的东西,又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
瞭望台上的气氛,立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挂在臧岩脸上的那一抹得意冷笑,也渐渐凝固,随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火枪。
提起这个,臧岩便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这个问题,其实自从他从南郑城外捡回一条命,以及后来在逃亡的路上,在这定军山上,他都已经想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了。
甚至连做梦,都会梦到那一幕。
毕竟,那种不讲道理的未知武器,给他们这些传统武将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