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没好气地骂了两句,手下的力道一点没减。
“这出征前配发的裹腿布,你当是上面发下来给咱们做样子的?这可是保命的玩意儿!”
赵大柱一边揉,一边感叹着:“你说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呢?咱们步卒行军,靠的就是这双脚丫子,这一天走上几十里路,换做以往命都得去半条,但用这玩意儿裹了脚,还就愣是感觉身子轻了好几分,省了好些里。”
“而且啊,尤其是深山老林里,毒蛇毒虫、带刺枝丫到处都是,绑紧了这裹腿布,就都能挡下,就算是有那不长眼的旱蚂蝗想往裤腿里钻,也找不到缝隙了!”
“可你小子倒好,绑都绑不紧,活该你抽筋!”
经过一番揉搓,余三总算是缓了过来,赵大柱这才拿起那条裹腿布,从余三的脚踝处开始,一圈一圈,紧紧地交叉向上缠绕。
每一次缠绕,都用力勒紧,直到将整个小腿包裹得如同棒子一般结实,最后在膝盖下方打了一个死结。
“行了,站起来试试,还能走不?”
余三站起身,跺了跺脚,虽然还是有些酸痛,但那种紧绷的安全感又回来了。
他感激地冲赵大柱点了点头:“多谢大柱哥了。”
赵大柱摆了摆手:“都是弟兄,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啊,也难怪你扛不住,这仗打得可真够奇怪的,咱们钻了好些天的老林子,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在南郑城外和官兵打了一场,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呢,就又一路急行军,中间也就停下来在那些村镇里吃了两顿饭。”
“简直跟他娘的牲口差不多,就算是要绕过来去打黄金峡,可哪儿他妈有拼了老命赶路的道理?”
余三闻言,也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可跟我参军前想的差远了。。。不过大柱哥,我倒是琢磨出点味道来了,你想啊,咱们在南郑外头打了一仗,官兵肯定是要去报讯的是不?咱们既然没能打下南郑,就肯定是要去帮着大军打黄金峡了,可一旦有官兵把咱们绕过来的消息送到那些守军耳朵里。。。”
赵大柱听得愣了一下,接口道:“所以咱们是要抢在他们前面,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捅他们一刀?”
他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了余三一番,感叹道:“嘿!你小子,还真别说,真有那么点脑子哈!比我聪明多啦!我打了这么些年仗还是只能当个小卒子,说白了就是没脑子,可你小子以后说不定还真能当上大官!”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严厉呵斥。
“你们两个兔崽子!嘀咕什么呢?!”
他们这什的什长已经赶了上来,正满脸煞气地盯着他们。
“掉队了知不知道?!大军行进,首尾必须相连!你们要是再敢磨蹭,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赶紧跟上!”
余三和赵大柱吓了一跳,连忙收起话头,加快脚步,重新汇入了那沉默前行的长龙之中。
若是站在高处向下看去。
八千荆襄精锐,正以一种让人惊叹的沉默和坚韧,在这片平原的尽头,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他们的衣甲破烂,满身泥泞;他们的面容枯槁,双眼深陷。
接连数日的极限行军,以及南郑城外那场虽然短暂但同样消耗精力的厮杀,早已经将他们压榨到了极限。
许多人甚至是在一边走,一边闭着眼睛打瞌睡,完全是靠着身旁同袍的搀扶,才能麻木地向前挪动。
整支大军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彷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
但是!
如果仔细去感受这支奇兵此刻已经隐隐成型的气息。
便能发现,那里面没有半点的不安与低落,只有让人为之惊叹的兴奋与自信,是那么的期待甚至渴望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