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情况,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这一边。
大殿之外,全是忠于父王和他的亲信甲士;大殿之内,文武官员绝大多数都是他的拥趸。
只要殿门一关,甲士涌入,老二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只可惜。
当那些顶盔掼甲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冲进殿内的时候,谁他娘的能想到,那近百名甲士之中,竟然有快接近半数的人,在看清了局势后,不仅没有冲向老二,反而毫无征兆地倒转了刀枪!
他们直接将兵刃,捅进了身边那些毫无防备的同袍的身体里!
不仅是外围的甲士,就连殿内几名平时对他恭恭敬敬的武将,也突然拔出佩剑,护在了老二的身前,红着眼睛开始冲杀!
大家在尸骨未寒的父王面前开始了火并,喷溅的鲜血将那华美的地衣染得滑腻不堪。
原来,老二这些年不仅下了大力气结交武人,在这成都城内,在这本该密不透风的王府宿卫之中,竟然也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暗子!
那些人隐藏得太深了,平时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全都在等这一刻,为了老二的一声令下,哪怕是去死,也毫不犹豫。
最后,局势彻底失控,杀得难解难分。
李煊逸至今都忘不了,老二在人群中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本就长得威武雄壮,一身武力也远超常人,竟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地杀到了自己面前。
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带着凄厉的风声,李煊逸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若不是旁边一个忠心耿耿的亲信宦官,尖叫着合身扑了上来,替他挡下了那刀锋,用自己的身体迟滞了老二的动作。。。
他就不是如今肋下被削去一块皮肉那么简单了。
他早就成了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和病榻上的父王一起,去黄泉路上作伴了!
那之后的血战也极惨烈,老二虽然凶悍,布的暗子也多,但终究势单力薄,在越来越多的王府卫队涌入后,差点被围死在王府里。
但他硬是凭着那些人的舍命掩护,身被数创,杀成了一个血人,撞开了偏门,逃出了蜀王府。
成都城因此内乱,城防军中老二安插的人手也开始响应,整个城池陷入了一夜的混乱与火拼。
最终,老二带着残部,突围而出,丧家之犬般逃向了他在朝廷旨意中的那个封地--剑阁。
李煊逸闭上眼睛,试图压下心头那翻滚的郁气。
因为这样一来,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没能把老二强行留在成都,没能在那场混战中要了他的命,这无疑是放虎归山,更要命的是,那道来自长安朝廷的恩旨,此刻就像是一把钢刀,悬在了他李煊逸的头顶。
因为那旨意上写得清清楚楚,封李煊赫为剑阁郡王,所以老二逃到了剑阁,根本就不算流亡!
抛开老二这些年暗中和蜀地那些地方戍卫将领之间的往来不谈,光是有长安的那道诏书在手,他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接管剑阁的防务!
剑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蜀地的北大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塞,而剑阁的上头,便是汉中,汉中如今依然是握在朝廷手里的!
老二占据剑阁,背靠朝廷,他有了地盘,有了兵权,有了朝廷的名分作为底气,就能和自己这个在成都就藩的世子,死磕到底对着干了!
这都还算能接受,毕竟在李煊逸的预想里,最坏的情况大不了也就是和老二拼个你死我活,起码眼下成都还在他手里对吧?
真正让他感到如鲠在喉,甚至每每想起便觉得胸口发闷、几欲吐血的。
是父王暴毙之前,在咽气的那一刻,的确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了那句让他“承袭蜀王之爵,代孤镇守巴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