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那是船夫用竹篙撑开了江岸,紧接着,外头传来了苍凉雄浑的号子声。
“出走咯--”
顺着舷窗,余三看到,江岸上的景物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浩浩荡荡的船队,逆着汉水,破开风浪,向着西方的崇山峻岭,奔赴而去。
。。。。。。
七日后。
上庸竹山。
这片卡在汉水支流上游,再往前行军便是荆襄与汉中交界处的地域,此时已经俨然变了个模样。
余三背着火枪,跟着队列从跳板上走下,踏上土地的时候,先是一个趔趄,随后他那原本因为连日晕船而有些难看的脸上,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表情。
绵延不绝的军帐,铺满了能看到的每一片空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几乎与远处的群山连成了一片。
在这片海洋之中,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的冷光汇聚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正在源源不断向大营内输送物资的民夫队伍。
“都给老子加把劲!这批粮草天黑前必须入库!误了时辰,军法从事!”
一名负责督运的文吏挥舞着手中的账册,大声嘶吼着。
成千上万的民夫,就这么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密密麻麻穿行在营地外围与官道上。
粗略看去,人数竟是丝毫不比披甲的战卒少!
可以想见,如此之多的劳力,几乎抽空了这片区域的闲散丁口,只为了保证大军的后勤,这是何等大动作。。。而随着一支又一支船队靠岸卸兵,这次征召的大军,终于也完成了集结!
整整八万兵力!
这八万人,皆是披坚执锐,经历过襄阳大营操练,甚至有大半是从南征四郡与汉水之战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
如果再算上此刻正在南阳的大军。。。
那么可以说,整个荆襄腹地,已经完成了最为彻底的全力动员!
虽然八万兵力,听起来似乎并不算一个多大的数字。
毕竟,在这个礼崩乐坏、饿殍遍野的乱世里,无论是当年席卷荆襄的赤眉,还是如今肆虐江南的黄巾,但凡是扯起反旗的巨寇,动辄便是号称十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
那等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兵力,一旦动起来,便是赤地千里。
相比之下,荆襄分明已经一统,坐拥丰饶沃土,麾下可用的兵力,怎么感觉好像还没以前赤眉流窜作乱时多?
但,帐不能这么算。
或者说,荆襄的这八万大军,与那些流民流寇们凑起来的所谓“大军”,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些流寇,讲究的是裹挟,是把活不下去的老弱病残、农夫匠人,只要能走得动路,便通通驱赶上战场。
他们没有军饷,没有粮草,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打仗全凭恐惧和戾气去抢去咬,是名副其实拿起武器就是兵,放下武器就是民的乌合之众。
可荆襄的这八万人不同。
这是完完全全脱离了田亩羁绊、不事生产、专司杀伐的纯粹战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