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胜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陪着他从荆襄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次次用计谋帮他化险为夷,甚至不惜主动替他背负骂名的军师。
渠胜终于意识到,徐安不是在耍脾气,他是真的,失望至极了。
“军师。。。”
渠胜脸上的怒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深深的动容与惶恐,他赶忙快步走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想要将徐安搀扶起来。
“军师何苦如此!”
“某知错了,某听你的便是,你快快请起。。。”
但徐安的身体却死死地钉在地上,任凭渠胜怎么拉拽,都不曾起身,只是抬头看着渠胜。
“大帅。”
“才打下这么几个郡县,大帅便觉得局势大好,可以安心享乐了。”
“可是大帅,您想想。。。”
“远在荆襄的那个人。”
“他,可曾有过半刻的停歇?”
听到“那个人”这三个字,渠胜搀扶徐安的手,猛地一僵。
可徐安仍旧没有停下,继续一下一下地割着渠胜的自尊。
“大帅难道忘了?”
“之前我们收到荆襄战报的时候,大帅还曾惊叹,那个人,在没有半点底蕴的情况下,平荆南四郡,斗南阳五姓,一举割据了整个荆襄!”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是何等的雷霆手段?!大帅当时,只恨不能携手,不能取而代之!”
“可是为什么?”
徐安看着渠胜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才这么几个月过去。。。”
“大帅,便已经忘了当初下江南时,路过江夏的所言所想了?!”
这番话,算是彻底地,戳进了渠胜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那个痛点。
顾怀。
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又手段毒辣,那个当初在江陵城外,被他视为棋子,想要随意拿捏,最终却反手利用了赤眉的名头,在襄阳崛起,将他渠胜,将整个赤眉,都当成了垫脚石的年轻人!
渠胜的身体晃了晃,他噔噔噔地倒退了两步,一把攥紧了桌案边缘,不再去搀扶徐安,而是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在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上,此刻,各种极端的情绪在疯狂地交织、变换。
有被一语惊醒的震撼。
有对自己这段时间荒淫无度的羞愧。
有对那个远在荆襄的年轻人,所取得的惊天成就的嫉妒与羡慕。
更有,一种让人无力的叹服,以及一丝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