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文的开头,戴笠称呼他“承烬吾弟”。
这个称呼,戴笠从来没有用过。
在天津的时候,腥风血雨,戴笠在电报里叫他“承烬”。
在南京述职的时候,面对面的交谈,戴笠称呼他老九。
“吾弟”这两个字,太亲热了,亲热得让他感到牙齿发酸。
他太了解戴笠了,他越是表现得客气和亲近,就意味着他手里的刀磨得越快,杀气藏得越深。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通讯兵又跑了过来。
“团座,行营顾主任的副官来电话了,说,说顾主任突然病倒了,需要卧床静养。从今天起,行营的所有日常事务,暂由副参谋长代管。”
赵简之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痛快的表情,嗤了一声:“病了?他是被我们昨天晚上的阵仗给吓病了吧。活该!”
梁承烬没有接话。
顾祝同“病”了,就等于他暂时的退出了西安的权力场。
经过昨夜仓库里的人赃并获,他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构不成威胁。
从今天起,在这座古老的城池里,真正说话算数的人,理论上只有他梁承烬一个。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五天之后,一个本不该活着的人,就要踏进这座城。
他刚刚扳倒了一个看得见的政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就从南京延伸了过来。
梁承烬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顺着那条从南京到西安的蜿蜒铁路线,一路向西。
宋德彪。他用口型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在这里等着你。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杂物中摸出了那把跟了他很多年的铁短棍。
短棍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熟悉的重量让他纷乱的思绪安定了一些。
他用手指摩挲着棍身上因为格斗而留下的凹痕,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赵简之站在门口,看着梁承烬的侧影,心里那点胜利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团座,您觉得,这个宋德彪来了,西安……还太平吗?”
梁承烬把铁短棍放回抽屉里,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副官。
“西安从来没太平过。”
他合上了抽屉,发出“砰”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