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被士兵们用枪托砸翻在地,死死按住的人。
七八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搬运工,还有一个……一个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亮,此刻却满脸尘土地被两个士兵反剪双臂压着的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不服气地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他妈的瞎了狗眼了!知道老子是谁吗!我是金……”
他一抬头,看见了站在灯光下的顾祝同。
顾祝同也看见了他。
金世安,他嫡亲的小舅子。
两个人的眼睛在空中对上了,金世安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颜色比他姐夫还要白上三分。
“姐……姐夫?”
顾祝同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仓库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旁边还散落着一摞信函和单据。
赵简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着两个宪兵摸到了那张桌子旁边。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本账簿,翻开,然后用一种足以让仓库里每个人都听清楚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十二日,秦风商会经天津转口,从伪满洲国大连购入鸦片原料五百斤,付款方是。。。。。。伪满洲国兴亚院天津办事处!”
“哗!”仓库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行营士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顾祝同。
赵简之像是没看到一样,又翻了一页,继续高声念道:“民国二十五年九月三日,秦风商会向伪满洲国兴亚院提供陕西境内军事物资调配表一份,收取报酬法币两万元整!”
“住口!”顾祝同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咆哮。
赵简之抬起头,目光越过顾祝同,看向了站在仓库门口的人。
梁承烬站在那里,两手背在身后,慢慢走了进来。
他走到金世安面前,蹲下身子,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平淡地问道。
“金会长,走私日方鸦片,向伪满洲国出卖军事情报,按照战时法律,是什么罪名,你清楚吗?”
金世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狗,扭头望向顾祝同。
顾祝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他想说这是栽赃,是陷害,是梁承烬布下的惊天大局。
但,满地的鸦片是真的。
账簿上那狗爬一样的字迹,是他小舅子亲信的笔迹。
那些盖着日文印章的伪满洲国汇款单据,更是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他赖不掉!一件也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