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做得极为精细,天津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惟妙惟肖。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钉在沙盘正中心——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中心广场”。
广场四周,高楼林立,街道交错。
他清楚,那些看似寻常的建筑窗口背后,此刻已经架设了多少挺机枪;那些看似平静的街角,又埋伏了多少日本兵。
那不是广场,那是一座为他,为整个锄奸队,量身定做的坟墓。
救,是死路。
不救,是绝路。
黑田贤二,这个阴狠的对手,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题。
梁承烬就在那沙盘前,站了整整一夜。
没有抽烟,没有喝水,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他的脑子里,风暴正在肆虐。
强攻?广场开阔,无遮无拦,冲进去就是活靶子,不行。
暗杀?黑田必然重兵护卫,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不行。
声东击西?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是愚蠢。黑田贤二不会再上当,还是不行。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成型,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一点点变为灰白,再从灰白,透出一抹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斜斜地照在沙盘上的那一刻。
那光线,恰好擦过中心广场旁边,那栋最高、最醒目的建筑。
海关钟楼。
那座哥特式钟楼,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俯瞰着整个天津城。
梁承烬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仿佛有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深处劈过,照亮了一片黑暗的、疯狂的、无人敢涉足的区域。
一个极度疯狂,甚至称得上是邪典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破土而出,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他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子彻骨的悲凉,和一种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
“黑田贤二……”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座小小的钟楼模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