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前阵子跟着大伯逛青楼时,他挂在嘴边的那个词——钞能力。
那时候,大伯随手扔出几锭银子,就能让紧闭的青楼大门敞开,就能让最红的姑娘笑脸相迎。可现在,但钞能力赶不走陈友谅的大军,也挡不住六十万大军的刀锋。
他看向列队的诸将,声音平静得吓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传令!邓愈率部守抚州门!这是陈友谅必攻之处,给我死死顶住!人在,城在!”
“是!”邓愈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赵德胜!率部守宫步、士步、桥步三门,三门相连,一处破,全线崩,给我来回调度,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
“薛显!率部守章江、新城二门!机动策应,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
“是!”
“牛海龙、赵国旺!率部守琉璃门、澹台门!”
“是!”
“水门派五百精锐,长矛全部磨亮,敌军敢钻水栅,就给我往死里捅!”
“是!”
朱文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诸位,城外是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城里,只有我们两万弟兄。”
“吴王主力被困庐州,援军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洪都城,只能靠我们自己守!”
他顿了顿,把腰间的唐横刀拔了出来,狠狠劈在面前的城垛上,火星四溅。
“我朱文正把话撂在这,城在,人在。城亡,我朱文正,跟诸位一起,死在这洪都城头!”
众将齐齐抱拳,吼声震得城头的尘土簌簌往下掉:“愿随都督,死守洪都!”
四月二十四,陈友谅下令总攻,首当其冲的,就是邓愈镇守的抚州门。
汉军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城头上的火铳、弓弩齐发,石炮砸进人群里,一砸就是一片血花。可汉军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用特制的攻城槌狠狠撞击城墙,硬生生把抚州门的城墙撞塌了三十余丈!
汉军嘶吼着从豁口往里冲,邓愈临危不乱,一边指挥火铳手排成三排,轮番射击,死死压住汉军的冲锋,一边命令士兵用木栅代替城墙,边打边筑。
朱文正亲率预备队赶来支援,两军在豁口处杀得尸横遍野,从清晨打到深夜,汉军愣是没能前进一步。洪都守军硬是在尸山血海里,连夜筑起了一道新的木栅,把豁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打,就是整整一个月。
陈友谅轮番猛攻八座城门,可洪都城就像一颗钉在赣江边上的钉子,任凭他六十万大军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六月,赵德胜在宫步门城楼督战时,被一支流矢射中腰腹,箭头深入六寸,他拔出箭头,叹道:“吾自壮岁从军,伤矢石屡矣,无重此者。丈夫死不恨,恨不能扫清中原耳!”言毕气绝,年仅三十九岁。
守军伤亡越来越大,粮草也日渐紧张,可朱文正硬是咬着牙,把洪都城守得滴水不漏。期间他派千户张子明,趁夜从水门潜出,突围去应天求援。
张子明一路昼伏夜出,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终于见到了刚从庐州撤回应天的朱元璋。
当朱元璋听到朱文正带着两万守军,硬生生扛住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一个多月的猛攻时,整个人都震住了,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焦灼。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庐州没打下来,洪都又被围,陈友谅倾国而来,他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