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级白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玄黑色的朝服如一片静谧的海。
今日的朝堂,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原本位于前列的长信侯嫪毐,称病未朝。
群臣心照不宣。
自昨夜长信侯府传出那句假父狂言后,整个咸阳城的权贵都在等,等王座上那个少年的雷霆震怒。
然而,没有震怒。
黑冰台撤了,城卫军没动,甚至连甘泉宫的太后都没有发出一道申饬的懿旨。
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让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启奏大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大秦相邦,文信侯吕不韦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他没有看左右,目光直视高高在上的王座。
“国赖长君。大王自十三岁继位,至今已近九载。按我大秦祖制,大王春秋渐盛,宜早定大计,前往雍城蕲年宫,举行加冠亲政之典。”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加冠亲政。
一旦加冠,王权便要从相邦手中,彻底交还给秦王。
李斯站在文官后排,眼皮微抬,瞥了吕不韦一眼。
老狐狸会这么好心,主动交权?
王座之上,嬴政一身玄黑龙袍,冕旒后的双眼深邃如渊。
他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相邦以为,孤何时加冠为宜?”
“臣以为,明年开春,吉日良辰,最为妥当。”吕不韦微微躬身。
“准了。”嬴政答得干脆。
吕不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退回班列,而是双手拢在袖中,话一转:“然,大王加冠,乃天下之大政。古语云,家齐而后国治。大王亲政之前,需先安后庭。”
来了。
嬴政眼睑微垂。
他就知道,吕不韦绝不会轻易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