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抬头,朱笔在简牍上画了一道红戳。“何事?”
“回大王。”
辣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可察觉的微颤。
“半个时辰前,长信侯嫪毐在府内大宴门客。属下暗桩伏于梁上,记下其酒后狂言。”
嬴政搁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呈上来。”
内侍上前,小心地取过竹片,放置在御案边缘。
嬴政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视线扫向那枚竹片。
那四个歪歪扭扭的炭笔字——秦王假父,犹如四把淬着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嬴政的双眼。
安静。
跪在台阶下的辣条,惊恐地发现,御案后的那个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浑身散发着实质性杀气的修罗。
嬴政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呼吸似是完全停止了。
随后,他的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骨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噌——!”
一声高亢刺耳的剑鸣撕裂了咸阳宫的黑夜。
剑光如匹练般闪过。
“轰!”
一声巨响。重达三百斤的纯铜御案,被剑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两截。
断裂的简牍、翻倒的朱砂、滚落的竹片,哗啦啦砸了一地。
“嫪毐!”
一声犹如孤狼泣血般的狂吼,从嬴政喉咙深处炸开,在空旷的大殿顶端疯狂回荡。
嬴政的双眼充血,红得滴血。
少年人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扭曲,额角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蚯蚓般剧烈跳动。
假父!
给他大秦的王,当爹?!
一股戾气直冲天灵盖。
嬴政什么也看不见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杀。
去长信侯府。
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市井阉人,一剑一剑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