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急得直拍大腿,“五万多青壮,全杀了,郑国渠谁去挖?难道指望那些养尊处优的商贾自己拿铁锹吗?”
吕不韦眉头紧锁,拱手道:“亚父,这五万人皆是叛逆。若放去修渠,必生乱子。且按照规矩,劳夫修渠,朝廷需供口粮。五万人每日人吃马嚼,国库难以支撑啊。”
“谁说要国库供饭了?”楚云深翻了个白眼。
他盘腿坐在榻上,屈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五万人是死罪。大王开恩,免其死刑,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所有身份,贬为刑徒。发配郑国渠工地,这叫劳动改造。只要渠一天没修完,他们就一天别想离开工地。”
“第二。”楚云深屈起第二根手指。
“把这五万战俘,按比例分配给中标的三十个包工头。告诉那些商贾,这是朝廷借给他们的人力。但人不能白借。”
大殿内鸦雀无声。
吕不韦的脑子转得极快,隐隐抓住了什么,声音发颤:“亚父的意思是……”
“战俘的饭,包工头管。战俘生病,包工头治。”
楚云深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仅如此,朝廷按每个战俘每月一钱的价码,向包工头收取徒隶租赁费。包工头为了把这笔钱赚回来,必定会玩命压榨这些战俘。”
死寂。
赵姬手里的陶碗微微倾斜,几滴汤滴在裙角,她却浑然不觉。
蒙骜戎马一生,杀人无数,此刻却觉得后背发凉。
一刀砍了,不过是碗口大的疤,痛快。
但亚父这计谋……简直是把这些叛军的骨血熬干!
剥夺身份,沦为连牛马都不如的刑徒。
把他们卖给嗜血逐利的商贾去驱使。
商贾出了租赁费,必定会将他们往死里用。
挖渠填土,扛石夯基。
这五万叛军,最终必将全部累死、病死在郑国渠上!
他们的血肉会化作水渠的夯土!
最恐怖的是,大秦国库非但不用出一粒米,反而还能从商贾手里倒赚一笔租赁费!
一石三鸟!杀人诛心!
“亚父……真神人也!”
吕不韦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这个纵横商海数十年的吕相,彻底被楚云深的扒皮术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