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启转身,看向站在王座下首的嬴政,“太子既已参政,理当悉知国帑开支。少府乃天下财赋之源,太子欲掌国政,当先明少府之账。”
异人微微皱眉:“昌平君意欲何为?”
“臣恳请大王,命太子核查少府近三年积压之账目。若能理清此中脉络,太子之明达,天下皆服。太傅亦在此,正好可从旁教导。”
熊启说完,高高举起笏板。
四周的楚系官员都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储君理政,当从查账始!”
异人面色微沉,查账?
大秦的账目繁杂冗长,用的皆是竹简刀笔,记法杂乱无章。
别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便是朝中干练的老吏,要理清三年的账目,没个大半年也理不出头绪。
这是要在第一天就把政儿和楚云深困死在账本里!
“大王。”
熊启见异人犹豫,立刻加码,“臣已将账目运至殿外。恳请大王恩准呈上。”
异人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准。”
沉闷的木轮摩擦声在殿外响起。
紧接着,六辆由壮牛拉着的粗笨木车,在内侍的驱赶下,缓缓驶入章台宫前的广场。
每辆车上,都堆着如小山般的竹简。
麻绳捆扎的竹简缝隙里,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大王,太子。”
熊启指着殿外的牛车,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此乃少府过去三年之总账。共计六百七十斤!请太子与太傅核验!”
六百七十斤。
这数字一出,连吕不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偏头看向楚云深,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太傅,此事棘手。这等数目的竹简,光是翻阅查找,便要耗费数十人数月之功。昌平君这是阳谋,借核账之名,行架空之实。”
楚云深没说话。
他越过吕不韦的肩膀,看向那六车高高耸立的竹简。
用斤来论账本。
真是原始得让人落泪。
站在台阶上的嬴政微微握紧了拳头,目光扫过那堆竹简,最终落在了楚云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