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松开手,退回到矮榻边的位置,等着她喘匀。
她喘匀了之后,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嬴政的脸上。
嬴政等着她的反应。
他见过陈尧的反应,二十六岁的军医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泪直接砸了下来,整个人双膝跪地额头磕出了血。
他也见过沈长青的反应,三十四岁的教授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确认种薯有没有破损。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弯的不多,但是实的。
眼角也跟着弯了,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她开口了。
声音清脆,带着明显南方口音,沙哑归沙哑,底子是亮的,穿过大氅的布料传上来。
“政哥!”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没有动。
伴随一声金属出鞘的轻响,蒙毅从门口快步上前,手已经碰到了剑柄,剑刃弹出了一寸。
嬴政的右手抬起来,压在了蒙毅伸过来的剑柄上,把那一寸剑刃按了回去。
蒙毅的手僵在原处。
“陛下,她叫您什么?”
蒙毅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个文官听到有人对天子出言不逊时的紧绷。
嬴政没有回答蒙毅,目光落在矮榻上的姑娘脸上。
“你刚才叫朕什么?”
她歪着头看嬴政,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之后的迷蒙,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政哥。”
她又叫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更自然,十分熟稔。
蒙毅的手在剑柄上攥的发紧。
嬴政的脸上没有怒意。
他盯着这个姑娘看了两息。
陈尧跪在他面前哭的时候,那种恳切和悲壮能把殿里的空气压沉。
沈长青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问的是种薯,朴实的让人心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