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长子,不能只会读书谈礼,不能只会站在朝堂上替方士说话。
朕要他蹲在地里,手上沾着泥,膝盖跪在土坎上,亲眼看着一棵苗从土里钻出来。
他若连这个都做不到,他就不配替朕守这片天下。
蒙恬把帛条折好握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北疆的夜已经透出寒意,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压着远山,黑沉沉一道线横贯东西。
蒙恬走出帐门,对守在外面的亲卫说了一句。
“去请公子扶苏。”
亲卫应声退下。
蒙恬站在帐前等了一阵,月光照在他的铠甲上。
脚步声从营地东面传过来,不快不慢,中间夹着一个年轻的声音。
“将军深夜召见,可是边境有急报?”
扶苏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他方才在帐中抄写孟子的篇章。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轮廓和嬴政有六七分相像,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柔和,少了嬴政骨子里的锋锐。
蒙恬看着他手里的竹简。
“公子,陛下有口谕。”
扶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父皇的消息了,自从被发配到上郡之后,除了偶尔军报里捎带一两句之外,嬴政再没有单独给他传过任何口谕。
“陛下说了什么?”
蒙恬没有直接回答,转身走回帐内把帐帘掀开。
“进来。”
扶苏走进帐内,蒙恬放下帐帘,确认外面没有第三个人之后,才把帛条从怀中取出来展开铺在案上。
“公子自己看。”
扶苏凑到案前就着烛光往下看,先看到上半部分的种植说明,眉头皱了起来。
“红薯?这是什么东西?”
蒙恬没有接话。
扶苏继续往下看,看到亩产为粟米之十倍以上的时候,他的手指按在帛条上,抬起头看了蒙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