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缩着脖子走进了寝殿。
殿内光线昏暗,帷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那是夏无且今天熬的青蒿汤散发出来的苦涩气息。
嬴政躺在龙榻上,半张脸藏在被褥里面,只露出蜡黄的额头和紧闭的眼。
他的呼吸极浅极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胡亥在龙榻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了看嬴政的脸。
嘴唇是青紫的,眼窝深陷,颧骨的棱角要从皮肤底下戳出来。
这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的脸。
胡亥在殿里待了不到半炷香就出来了,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他一路小跑回了偏殿,推开门的时候赵高正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绢帛。
“老师,父皇看着很不好。”
胡亥的声音带着急促。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都快听不见了,咳嗽的时候嘴角有血。”
赵高把揉皱的绢帛塞进袖口,脸上重新堆起关切。
“公子看见殿内还有别人吗?”
胡亥想了想。
“没有,就陛下一个人躺在榻上,蒙毅在殿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
赵高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殿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多余的碗碟,多余的被褥,或者陛下不可能用到的东西?”
胡亥歪着头回忆了几息。
“没有,就药味特别重,熏的我脑仁疼。”
赵高挥了挥手让胡亥退下。
胡亥走后偏殿的门合上了,赵高一个人坐在案后。
他从袖口掏出那团揉皱的绢帛展开铺在膝上,低头看着上面洇开的墨字。
字迹模糊不清,笔画的边缘化成一片。
废了。
这帛写出来的东西连废纸都不如,拿到朝堂上去只会成为笑话。
赵高的手指在绢帛上按了很久。
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转了无数个弯。
帛被换了,印泥坯丢了。
但虎符还在,调兵文书还在,胡亥还在他手里。
他可以不用伪造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