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从三百人里挑了八个稳当的,分成四组守在围墙的四个角上,面朝外,谁也不许往里看。
后苑原来养鹿的那片空地大约四亩左右,地面踩的硬邦邦的,到处是干裂的鹿蹄印。
嬴政从殿内库房里翻出了一把铁镐。
镐头生了锈,木柄上积着灰,不知道搁了多少年没人碰过。
皇帝拎着铁镐走进后苑的时候,天边刚冒出一线灰白。
蒙毅站在围墙角上,余光看见嬴政的身影走到空地中央,手里拎着那把镐。
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嬴政站在空地正中间,脚下的泥地很硬。
嬴政把铁镐举过头顶,沉了一口气。
镐头落下去。
砸在板结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只凿出个浅白印。
嬴政把镐拔出来,第二下又砸了下去。
这一下深了一寸。
镐头接连挥动,不断砸入泥土。
镐头在硬地面上一下一下凿着,节奏不快但力道很沉,空气中逐渐弥散开铁锈与泥土的味道。
嬴政把上衣前襟撩起塞进腰带里,露出的两条前臂结实,皮肤在晨光里发亮。
这具被陈尧用命换回三十岁状态的身体,每一下挥镐都带着惊人力量。
板结层在镐头下面一块一块裂开,翻出下面深褐色的活土。
嬴政弯下腰,用手把碎块掰开,确认翻出来的土是松的,带着潮气。
皇帝直起腰继续挖,从空地的东头开始往西推进,每挖一镐就把翻出来的土块踩碎摊平。
干了大约半个时辰,嬴政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汗从额角往下淌,流过颧骨,顺着下巴滴在刚翻开的泥土上。
偏室的小窗朝北,看不见后苑。
但沈长青能听见。
沈长青靠在矮榻上,耳朵贴着墙壁,听见镐头砸泥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从墙那边传过来。
沈长青的眼眶发烫。
两千年前的始皇帝在自家后院里刨地。
沈长青想起了外婆在定西老家那半亩坡地上的样子,老人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锄,一锄一锄往下刨,刨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