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暗中给嬴政递药?他让心腹盯了三周,从膳食到饮水全部有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嬴政自己藏了什么续命的手段?这个可能性他反复想了多遍,但嬴政吃了十年的丹砂,丹毒深入心脉,天底下没有任何药能续这种命。
赵高把水碗放在案上。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嬴政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赵高的准备已经到位了,再拖下去反而夜长梦多。
“去叫韩谈过来。”
心腹应声退出。
赵高从袖中取出备案绢帛,展开铺在膝上,提笔蘸墨,在第十六道横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日入咸阳,不再候其自毙,主动收网。
墨迹干了之后他把绢帛折好塞回袖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咸阳城的轮廓出现在驰道尽头。
嬴政在辒辌车的帘缝里看见了咸阳宫的屋脊。
夕阳从西面照过来,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出一片金红色的光,和他十一年前第一次站在这些屋脊上俯瞰天下时的光一样。
他没有在这道光上停留太久。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
沈长青蜷在车厢最深处,帆布包搂在怀里,外袍盖着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右手只剩拇指和无名指能动,食指中指和小指全部透明,在暗处能看见帆布包布面的纹路从手指中间穿过去。
左臂从肩到指尖完全消失,衣袖空荡荡的贴在车厢壁上。
嬴政的声音从帘缝旁边传过来,压的很低。
“到了。”
沈长青睁开眼,撑着仅剩的拇指和无名指从角落里挪了一下,歪着头往帘缝外面看。
他看见了咸阳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陛下,臣在后世去过西安。”
沈长青的声音沙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去过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看过陛下的那些兵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