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令蒙恬传朕口谕于公子扶苏。
笔锋在帛条上飞快移动,嬴政的字写的比前面那些条目更快,更重。
令扶苏即日起亲赴红薯试种地,亲自动手翻地,亲自动手扦插藤块,亲自动手培土浇水。
每日劳作不得少于两个时辰,不得假手他人,不得由亲兵代劳。
写到这里嬴政的笔停了。
他看着自己写的这几行字,嘴角抿了一下。
他想起了陈尧说过的话。
扶苏的仁厚不是天生的,是被身边的儒生教出来的。
什么君臣父子,什么礼义忠孝,灌了太多年,把他的骨头灌软了。
他又想起了沈长青说的话。
种地这个事跟打仗有一样的地方,种子埋进土里之后你什么都控制不了,你只能把该做的做到位然后等。
嬴政在帛条上又添了一行。
朕要他知道,一粒种子从入土到破土需要多少日,一亩薄田从翻地到收获要流多少汗。
笔锋在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划出一道墨痕。
嬴政盯着那道墨痕看了两息。
他继续写。
朕的长子,不能只会读书谈礼,不能只会站在朝堂上替方士说话。
朕要他蹲在地里,手上沾着泥,膝盖跪在土坎上,亲眼看着一棵苗从土里钻出来。
他若连这个都做不到,他就不配替朕守这片天下。
嬴政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
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砚池里洇开一小团。
他拿起帛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红薯种植的安排在上半部分,清清楚楚。
给扶苏的命令在下半部分,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嬴政把帛条折好,在右下角第三字的正下方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划了一道弯勾。
指甲盖上的旧伤疤留下的缺口在弯勾的末端留了一个极细的断痕。
他把帛条塞进竹筒里,用蜡封住筒口,放在矮案上。
赶在卯时之前,蒙毅的人就会带着这个竹筒从北面的山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