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没驾崩。”李斯的声音不重不轻,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三天之内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赵高的笑意淡了两分。
“丞相是在推脱?”
“我是在慎重。”李斯从案上拿起笔,重新蘸了墨,继续批注面前的清单。
“中车府令的好意我记下了,容我再想一夜。”
赵高盯着李斯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
他站起身。
“丞相不要想太久。”赵高的声音在帐内回荡了一下。
“三天,很快的。”
帐帘从侧面被掀开,赵高的身影闪了出去,夜色吞没了他。
帐帘落下之后,李斯手里的笔停了。
他放下笔。
从案角的暗处抽出一张帛条。
那张帛条在他进帐的时候就铺好了,压在清单底下,赵高进来时没有看见。
帛条上已经有了字。
不是批注,是赵高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李斯的记忆力极好。
跟了嬴政二十年,朝堂上的每一次奏对他都能在散朝后一字不差地复述。
赵高刚才在帐内说了多少字,帛条上就写了多少字。
陛下若崩于途中,遗诏在我手里。
赐死扶苏,立胡亥为帝。
胡亥听我的。
字字清晰,笔笔分明。
李斯把帛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谋逆。
桩桩件件,条条都是谋逆。
他把帛条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了贴身内衣最里层的暗袋里。
帛条贴在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
李斯吹灭了油灯。
帐内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