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盘查点只摆了一张矮案,案后坐着一个文吏,面前堆着一摞竹简,没有看见任何武装人员。
嬴政把帘子放下了。
邯郸城的城防烂到了骨头里。
六国灭了十一年,邯郸作为赵国旧都,驻军不足三千,城防松弛如此,如果有人在这里举事,城门都不用攻就能走进来。
他从矮案底下抽出竹简,在邯郸二字后面添了几行批注。
城防松弛,箭垛空缺,门禁形同虚设。
郡守治军无方,回咸阳后须换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城墙顶部的位置,车队正在绕城而过。
帘外传来赵高属吏的声音。
“陛下,邯郸郡守遣人在前方驰道边设了行辕,备了膳食和热汤,请陛下停车歇息。”
嬴政闭着眼应了一声,声音压的又弱又碎。
“不停了,赶路。”
属吏应声退去。
车队加速通过邯郸郡境,没有停留。
嬴政坐在车厢里,目光落在帘缝透进来的那道光条上。
邯郸。
他在这座城里出生。
母亲赵姬带着年幼的他住在邯郸的冷巷深处,战国纷争的年月里,一个秦国质子和他的母亲,日子过的连普通庶民都不如。
邯郸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
他记得那些夜晚,母亲把仅有的一床被裹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角落里,嘴唇冻得发紫。
他记得巷口那群赵国孩子追着他扔石子的场景,他跑不过他们,石子砸在后背上闷响,他咬着牙不吭声。
他记得有一年除夕,别人家的灶烟从屋顶冒出来,整条巷子都是肉汤的香味,他和母亲啃了半块冷饼。
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他回来了。
二十三年前,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回来了。
赵国投降的那天,他站在邯郸城头俯瞰全城,风很大,旗帜猎猎作响。